本也不是什麼大事,打發走一個下人而已。他今日卻一大早起,沒人去找駱保待事,而是自己親自過去。焉能不知?
就猜到駱保這廝會來跟前求饒。
既如此,自然要給李玄度一個面子。免得他覺得自己趕跑了對他忠心耿耿的人,心里存有芥。
菩珠起先不說話,等駱保又磕了七八個頭,這才淡淡道:&“行了,起來吧,給我拿著鏡子,舉到窗前亮的地方。&”
駱保一愣,忽然頓悟,王妃這是饒過自己了,如逢大赦,激得就差拿刀子挖心以表忠心了,哽咽道:&“多謝王妃。往后王妃有事盡管吩咐,奴婢對王妃一定死心塌地,忠誠不二!&”說完了眼淚,急忙舉起鏡子,找了個有朝霞的地方,托著供照容。
菩珠走到鏡前,抬手整理著鬢發,片刻后,隨口似地道:&“回去了就要去闕國,那邊的事,你都知道些什麼,早些和我說一下,我也有個準備。免得什麼都不知道去了,丟了秦王的臉。&”
駱保低聲道:&“王妃想知道什麼?盡管問便是。奴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菩珠道:&“聽說殿下有個表妹?&”
駱保立刻道:&“是。殿下表妹名李檀芳,比殿下小了兩歲。小時候常被接來在宮中居住,陸陸續續,幾乎每年太皇太后的壽日期間,都會隨闕國使團來住上一段時日&…&…&”
他一頓,小心地看了眼菩珠,仿佛有點不敢說了。
菩珠淡淡地,一字一字地道:&“說,有什麼,全部給我說出來,一個字也不要。&”
&“是。&”
駱保定了定神,又繼續道:&“和殿下可謂青梅竹馬,太皇太后也很喜歡,曾稱贊小小年紀便容止可觀,有丘壑。后來殿下出了事,被發往無憂宮,原本也要跟去陪伴,被殿下拒絕了,還跪求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沒答應,這才回了闕國,好似這麼多年都未嫁人。&”
菩珠盯著鏡中霞里的花人,手停在鬢邊,一時沉默。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王姆喚了聲殿下,門隨即被人推開,李玄度走了進來,見駱保站在窗前替菩珠舉鏡,似還在理妝,便停下腳步。
菩珠盯了駱保一眼,道:&“放下吧。&”
駱保忙將鏡放了回去,了聲殿下,隨即在一邊,不敢出聲。
菩珠轉對著李玄度笑道:&“殿下,他方才過來求我,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胡話,大概就是說舍不得殿下,想繼續留下侍奉殿下。我看他可憐,又不忍心了,就想求殿下,要麼不必讓他去別了,還是留下來?畢竟侍奉了殿下多年,乍換人,怕殿下用不慣。&”
駱保立刻跪了下去:&“求殿下容奴婢留下來!&”
李玄度狐疑地看了眼自己的王妃和奴仆,拂了拂手:&“行了行了,照王妃說的辦吧。好走了,馬車在外頭等了。&”
第72章&
菩珠先去接李慧兒出來。
李玄度放緩腳步跟在后, 等去了,停在庭中,住駱保, 問方才他是如何求的。
駱保垂著頭道:&“奴婢就是認錯, 認從前對王妃服侍不周的錯。王妃心善, 見我知錯,便不與我計較了。&”
李玄度看著他, 目帶著疑:&“就這些?&”
駱保怎敢講方才那些他在王妃面前說過的話, 腦袋垂得更低了:&“就只這些。殿下方才也看見了, 王妃要理妝,奴婢便上去替王妃執鏡。奴婢真的知錯了, 從前對王妃存了諸多不敬之心。多謝殿下, 若非殿下提點, 奴婢今日何來的機會去改正。&”
李玄度沉默了片刻,仿佛嘆了口氣, 隨即低聲道:&“委屈你了, 王妃有些&…&…&”
他一頓。
&“年紀小了些,有脾氣,也在所難免的, 這回你知道了,往后當心就是。不過,你也確實不能一輩子都服侍我的。今早說的莊子便歸你了,往后你也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駱保聽到秦王安自己, 還如此說話,頓時得熱淚盈眶, 跪地哽咽道:&“殿下千萬不要這麼想,奴婢有什麼可委屈的, 為難的是殿下才對。能服侍殿下,是奴婢這輩子的福氣,奴婢不要賞賜,只盼殿下不要嫌棄奴婢笨,給殿下添,容許奴婢到老還能服侍殿下&…&…&”
耳邊傳來輕聲說笑的聲音。菩珠帶著李慧兒從住的地方走了出來。
駱保一頓,&“&…&…和王妃!&”
李玄度也循聲扭頭,見菩珠停在走廊上,兩只眼睛看向這邊,忙沖駱保胡點了下頭,他自便,轉走了過去。
李慧兒穿了件水紅紗繡的鑲披風,含笑了聲四叔,說披風是四嬸特意帶出來給的,怕冷。李玄度點了點頭。
菩珠命王姆帶著先出去上馬車,屏退其余婢,狐疑地問:&“殿下方才和駱保說什麼呢?他哭得如此傷心?&”
李玄度心微微一跳,若無其事道:&“沒什麼,就問了幾句他如何向你賠罪的話。他已知錯,往后你若哪里不滿,直接說就是,莫悶在自己心里,當心氣壞了子。&”
菩珠察言觀,料他還不知自己方才問過他表妹的事,想來駱保學聰明了,知道有些事不能和他說,點了點頭:&“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