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著眼,呼吸深沉,神舒和,睡得很沉。
菩珠盯了他睡片刻,心里忽然郁悶,也不知為何郁悶,大約恨他這麼快就丟下自己自顧睡了,心里卻還有事。
只是看他睡得這麼沉,也只能忍著推醒他的念頭,輕輕地拿掉他還摟著自己子的一只胳膊,替他蓋上被,扶著腰慢慢下了床,套上裳,出去打開門。
駱保在門外立得好似一個木頭人,見現,立刻又活了過來,不待開口,便說人送些熱水來。
菩珠微窘,頓了一頓,住了,回頭看了眼后,確定李玄度是睡死了,低聲問:&“殿下今晚是從哪里回來的,為何這個樣子?&”
駱保遲疑間,見盯著自己,后背一寒,雪氣好似在往領里鉆,立刻道:&“是從闕王那里回來的。為何如此,奴婢也是不知。&”
菩珠讓他送來水后也去休息,不必再伺候了。
靜靜地泡在熱水里,讓熱水滌著自己發酸的子,閉目想著心事,直到水慢慢變涼,方起回到床上。
他依然臥眠著,睡得深沉,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半分,仿佛下一刻,即便天崩地裂,他也不會醒來。
自己和他天生就湊不到一塊去,菩珠愈發相信這一點了。往往他睡不好,便睡得很香。他睡得安穩之時,就該到失眠。
便如今夜這般。
而睡不好的結果,往往就是次日要睡過頭。
第二天就是他們要回京都的日子。一覺醒來,他已不見。時辰不早,想起還要和他一道去向闕王拜別,立刻起,梳洗更,收拾好匆匆出來。
他站在外間的窗前,冠整齊,正眺窗外雪景,看著神清氣爽,與昨晚立在門檻外時那副嚇人的鬼樣子判若兩人。
一看到他,就想起昨夜的事。
&“我睡晚了,耽誤時辰,累你久等。&”
見他向自己,避開目,道。
他頓了一頓。
&“無妨,也不算晚。走吧。&”
他的語氣聽著也很平淡,說完朝外走去,猶如昨夜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到了闕王那里,菩珠跟著李玄度向老人家拜別。
闕王坐在椅中,二人起,叮囑路上行路小心,隨后向菩珠道:&“小娃,我看你很好。我外孫的后半輩子就托你照顧,勞你費心了。&”
菩珠著面前這位形銷骨立的老者,想他一生英豪,臨了,終也敵不過一傷病,時日無多,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第一次見面,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聽到他對自己這樣說話,心中不有點難過,差點就要落淚,強行忍了回去,恭敬地道:&“外祖言重。我何來的費心,若能助殿下幾分,也是我的本分。&”
李玄度看了一眼,沉默。
闕王點頭而笑,又道:&“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已化而生,又化而死。年輕時讀莊子,未得其味,如今得味,早想開了。生老病死,人之常。如今我唯一還放不下的,便是闕國將來&…&…&”
他言語一頓,神轉為鄭重。
菩珠猜測他或許是要說什麼不便自己聽的話,便就起,正要告退,闕王擺了擺手,示意不必走,道:&“想當年闕國與李朝結盟之時,我正青春,雄心萬丈,與姜氏太皇太后盟誓的一幕,如在昨日,忽忽之間,我已垂垂老矣,時日無多。&”
&“外祖父!&”李玄度聲音微。
闕王繼續道:&“太皇太后乃我生平所見之第一奇子。還在一天,我還在一天,我便不會容許闕人對李朝生出半分異心。刺殺你的,未必就是那個左大將。東狄企圖以此絕我闕人后路,死心投向他們。李朝皇帝固然無信,東狄更是我闕人之敵。玄度你聽著,往后誰敢再說一聲投東狄之言,我便以叛誅之。此言我已在你舅舅面前說過,昨夜的東狄來使,也已被驅!&”
菩珠一怔,沒想到昨夜竟發生了這樣的事。闕王這是真的沒把當外人,竟當著的面如此發話。
李玄度起袍角,跪在闕王面前,鄭重叩首,哽咽道:&“多謝外祖!孫兒無以為報,愿外祖榮壽安康,年年今朝。&”
闕王眼中微微潤,但很快又笑道:&“起來吧!回去后,記得代外祖向太皇太后問好。就說,蒙記掛,我牙口雖已松,但雄心還在,忠心更是不變。能助太皇太后解憂,乃我此生莫大之榮幸。&”
菩珠有些容,不遙想當年正當風華的姜氏與闕王締結盟約的那一幕。雖無法親眼目睹,卻也為之暗暗神往。
李玄度道:&“孫兒記住了。&”
闕王頷首微笑:&“你們去吧。外祖就不送了。&”
菩珠跟著李玄度最后拜別闕王出來,見他沉默著,自己自然也不說話。
先回了住的地方,一邊想著方才老闕王說的那些話,一邊收拾東西預備出發,李玄度則去和其余之人辭別。
菩珠人把行裝全都搬了出去,最后檢查有無落下,這時,王姆匆匆,湊到的耳邊低聲道:&“王妃,方才我瞧見了一件事,殿下在庭院里被王孫追了上來,單獨話別,說什麼我聽不見,當時有些遠,但我瞧見王孫給了他一面玉佩似的東西,想了下,還是告訴王妃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