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親而已,平白遭牽連,失去了原本的一切,還被迫發邊苦作,說禍從天降也不為過,怨恨是人之常。
都過去了。他們既一心求好,又何必耽于舊事,耿耿于懷?遂以常禮待之。
歸鄉后的頭些天,每日有鄉縣士紳或者富戶人家的眷前來拜訪,一邊應酬,一邊忙于修墓之事。到了為祖父墓地豎立皇帝所賜的功德碑的那一日,幾乎全縣的員與士紳全都趕來,拜祭菩公,敬讀碑文,念當今皇帝的浩天恩,還有人當場詩作賦,場面熱鬧,如同集市。
菩珠面帶笑容在旁觀,以主家份答謝眾人,然而當向祖父墓前那塊刻有生死日期的墓碑之時,心中卻是無限慨。
祖父倘若地下有知,對他今日獲得的這后之&“榮&”,他是喜,是悲?
不知道。只知道,的心中充滿冷笑。這一切在看來,如同一場鬧劇。
在歸鄉差不多半個月后,快年底,各種事才慢慢地消停了下來。
雖無多鄉土之,但父母皆落葬于此,在心中,此便也如真正的家,京都的那座王府,遠遠不能相比。
李玄度回來還早,且即便他將要回,也不急著走。
這個年便在故居過,一個人過得也是有滋有味。
歲除日,照風俗,一早去往父母墓地,發現已經有人祭掃過了。
以為是族人,未多想,擺上了自己帶來的果品和清酒,跪在父母的合葬墓前,默默祝禱了一番,隨后轉向那還埋著父親骨之地的方向灑了清酒,遙遙叩拜。回來后,照時下風俗,和婢一起在門窗上辟邪的桃枝,上春書,又拿剪刀剪出許多代表迎春之意的青羅春幡,懸于前后屋檐和庭院的樹木上。想起小時候的景,一時心大發,還剪了小春幡,自己鬢,婢們也,這個說你歪了,那個說我還要一支,一時嘻嘻哈哈,笑聲不絕。
正所謂&“碧煙隨刃落,蟬鬢覺春來&”,人頭上,裊裊春幡,以此喜迎又一新春。
這日日暮,舉著一支照明的火燭,踩著咯吱咯吱作響的舊木梯,爬上一間閣樓,檢點父親的生前。
當年父親死后,祖父一度意辭歸鄉,在扶棺回來之時,曾將父親生前的一些用木箱裝了,先行一并送回到了這邊的老宅。
箱中記得多是父親的禿筆殘墨、黃卷舊籍,還有一些他平日的隨筆記錄。說不定現在還在。
今夜無事,忽想起了這件往事,便登上閣樓,想找出來整理一番。
菩家的這舊宅,本就是座老宅,地方雖不算小,但多年空置,原本早就破敗不堪,這趟得知要歸鄉,族人將其余地方打掃修葺了一番,但這間用作儲放舊的小閣樓,并未過。
上頭應當多年沒有人進了,菩珠一上去,撲鼻便是一濃厚的塵霉氣味。
用袖掩鼻,以燭火照明,躲過迎面倒垂著的一面蛛網,打量四周,很快就在角落的一堆廢棄雜下看到了箱子。
拖了出來,去上面積著的厚厚一層灰塵,打開箱蓋。
和記憶里的東西差不多,確實都是父親的,但已沒剩多,許多書卷都不見了。這麼多年,形同無主,想必早被別人取走,剩一些在旁人眼中不值錢的手稿了。
菩珠暗自慶幸,立刻整理父親手稿,按照時間排序,發現是從宣寧二十七年他初次出關到三十七年罹難,這十年間他的西行日志,詳細記載了他每回經過一國的各種發現,記錄當地風土、人,忌,怪談。他遇到了什麼,他又做了什麼。雖然只剩部分,其余皆失落,但這個發現對于菩珠來說,依然如獲至寶。
仿佛越了生死和時空的距離,到自己似又變了當年那個被父親抱坐在他膝上,聽他向自己娓娓講述西行故事的小孩。
不顧地上灰塵,直接坐在箱邊,捧著父親的手稿,如似地讀了起來,一口氣讀到深夜,手腳凍僵也沒覺,更是毫不知疲倦,最后又拿了那冊記錄他生前最后一次出使銀月城的日志。
這份日志,記得當年是和父親的其余一道,被那次在襲擊中僥幸逃生回來的隨從帶回來的。那時候還小,沒有看,母親更是睹落淚,將所有和父親生前的東西一并存放,最后輾轉流落到了這里,在時隔多年之后,被翻開。
菩珠幾乎是用虔誠的心,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父親生前最后一段時間里用筆錄下的每一件事。
讀著讀著,的目忽然一定。
宣寧三十六年,秋,父親再次手持使節,帶領人馬出使西域。
這一年,那時還是長公主的金熹已遠嫁西狄六年。在的周旋和努力之下,麗而勇敢的,不但深得其夫西狄王子的喜,也獲得了西狄民眾的認可。他們用哺了他們的繞著帳牧之城流淌的河流的名字,稱呼為銀月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