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著青便服的年輕男子邁著矯健的步伐走來,行至近前,卻并未立刻開口,只靜靜地停在了和懷衛的近旁,凝視著,雙眸一眨不眨,待安子完畢向他去,方朝微微一笑,恭敬行禮:&“姑母,我是玄度!&”
秦王喪母之后居在蓬萊宮的幾年里,多由金熹照顧,姑侄深。出塞的那一年,秦王方七八歲。
這些年里,金熹常會想起侄兒,想出嫁那日送一程又一程,最后一直送到城西二十里外還不肯回頭離去的小侄兒。
亦常常牽腸掛肚。思他在長大人之后,經歷了那般的摧折,最后會變如何的模樣。
今日終于見到了。
面前的這個年輕男子,他風塵仆仆,染黃沙,然肩背直,才第一眼,在這張風塵亦是遮不住英的面容之上,便看到了悉的臉容廓,以及那雙明亮無比的眼眸,和小時一模一樣。
&“玉麟兒!&”
金熹口便喚出了他名,立刻上去將他扶起,雙手地握住他的手臂,眼眶微微潤。凝視了片刻,抬起手,憐地幫他拂去路上積在他領里的一簇細沙。
&“這些年你過得如何?&”
李玄度咧一笑:&“侄兒過得很好。&”
&“還娶了妻!&”
他頓了一下,仿佛想了起來,又補了一句。
金熹一時悲喜集,點了點頭,隨即穩住心神,說道:&“好,這就好。走吧,隨姑母來,他們都在等著你們。&”
巫作法,醫用藥,然而西狄王的病還是一日重似一日,這些天幾乎整日昏睡,況已是岌岌可危。
李玄度見過了在病榻上昏睡著的西狄王,輕輕了下在一旁抹眼淚的懷衛的腦袋,轉出去,以皇帝使節的份見西狄的一干重要人。
西狄的金帳之下,有四人為重。照勢力,依次是左賢王、右賢王、萬騎長善央以及西狄王的侄兒靡力。
這段時日,金帳里的重大事務皆由金熹代裁,執行則給善央和前些日在西狄王病危后從右部落趕到金帳的右賢王。
右賢王一向順服于西狄王與金熹。
善央則出顯赫貴族,手握重兵,喪妻后,娶金熹的來自梁氏家族的的良夫人為妻,亦效忠金熹。
這二人今日早早到了金帳,帶著麾下大都尉大當戶,拜見秦王李玄度。
西狄王的侄兒靡力卻托病不來。還有左賢王,昨日本當抵達銀月城的,然而今日此刻,還是不見人影。
靡力也就罷了,一向不服金帳,別有用心,金熹心知肚明,今日本就做好了他不來的準備。
但左賢王卻不一樣。他是西狄王的族兄,金帳之下勢力最大、地位也最高的王,位列四人之首,帳下三萬騎兵。他雖不像靡力那樣親向東狄,但和靡力關系親近,對西狄王和李朝的親善,更是一直不以為然,從前多次公開反對,直到去年,他疼的孫子發了惡疾,巫醫無效,金熹獲悉,派醫心診治,終于救回一條命,他這才閉口。
雖然萬分不愿去面對,但金熹心里十分清楚,丈夫離開,或許也就是這些天的事了。的位置,在為連續痛失家人而悲傷的同時,必須考慮王位接替的問題。
丈夫在清醒時已發話,傳位懷衛,這四人里,右賢王和善央雖然也已都明確支持,但左賢王的態度,依然十分重要。
他若聽從西狄王令,剩一個靡力,翻不起什麼波瀾。
但他若不明確表態,甚至,若支持靡力,到時候恐怕就是一場腥風雨。
按理說他此刻早該到了。
金熹略覺不安,正要派人再出城去打探,一個什長疾奔,帶來了一個剛剛得到的消息。
左賢王昨日在來此的路上,遭遇暗箭刺殺。他自己無事,虛驚一場,但近旁的一名勇士為了保護他,膛中箭,命垂危。
左賢王認定是李朝視他為眼中釘,意將他除去,好金熹母子順利執政,當場憤怒掉頭回了左部,并且發話,除非金熹親自把兇手和背后的主謀送到他的面前,否則,哪怕西狄王沒了,他也不可能再現葬禮。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所驚,議論紛紛。
善央猛地站了起來:&“定是靡力,在背后使計嫁禍王妃!我這就帶人去找他!&”
右賢王年長,亦老持重,眉頭鎖,將他攔住道:&“無憑無據,你找過去,他也不會承認。當心他借機屈,拉攏人心,反倒對王妃更加不利!&”
善央忍氣,想了下道:&“我去左部,解釋清楚!&”
一個小王道:&“左賢王偏執,人人皆知,若無確鑿證據能夠證明和王妃無關,非我冒犯,莫說萬騎長,便是右賢王去了,只怕他也聽不進去。&”
善央拍案大怒:&“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當如何?難道就讓靡力計得逞?&”
金熹示意眾人止聲,沉了片刻,道:&“我去吧!出了這樣的事,左賢王起疑,亦是人之常。我親自去,向他說明況。&”
眾人立刻加以阻止:&“王妃與小王子二人,近期不可離開金帳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