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242章

他看了眼那塊留給自己的淋淋的生,亦笑,拿了起來,面不改,生啖牛心,吃完,命人將那支鐵弩取來,贈給桑乾。

這是當年他在北衙,集合能工巧匠,自己亦親自參與,反復鉆研打造,最后做出的強弩,制造費工費時,自然,也很費錢。

那時他銀槍風流,雄心,擬將整個鷹揚衛都拿這勁弩裝備,倘若可能,日后再為朝廷打造一支鐵弩騎兵,清沙場。

然夢斷沉沙,風流空。籌謀未行,他人先就出了事。

這把鐵弩是他的收藏,一直留在蓬萊宮中,早已蒙塵。這回命出發,想起來,便隨手帶了出來,沒想到派上用場。

鐵弩威力本就巨大,發得當,能擊碎骨,他還特意拿冰凍過后的狼頭為靶子,獲得的效果自然更加驚人,堪稱恐怖,順利地達到了震懾對方的目的。桑乾眼饞,他早看在眼里。

草原政權冶金技藝落后不必說了,打造這武,更需在融鐵時加一種,令鐵質足夠堅韌,方能支撐弓弩發之時產生的巨大后座之力。否則,尋常之鐵,發幾次,座架必定破裂,形同廢鐵。當年他經過無數次的失敗,方試煉功。故即便有樣,外人也不可能仿造得出來,索便賣個人,贈送給他。

那日在大帳中見識這的威力之后,桑乾便就眼饞,只是不好意思開口索要,此刻見他如此大方,轉手竟就送了自己,大喜過,接了過來把玩片刻,不釋手,哈哈笑著道謝,說定要回報。

李玄度這夜本就喝了許多酒,生啖牛心,再被那些西狄貴族圍住敬酒,又喝了一番,頂不住了,醉醺醺地告辭回來。

金熹嫁來這里后,當地的一些風俗習慣在這些年間也慢慢地發生了改變。城中建起不如同京都那樣的房屋,也有一座王宮。

李玄度來后,被安排住在了王宮之中。

他勉強撐到住所,還沒進去,便覺一陣反胃,俯在庭院里狂吐,把今夜下腹的所有東西吐得,這才覺得稍稍舒服了些。

駱保留給了,沒有隨帶出,這邊金熹派了個年長穩重的仆婦服侍他的起居。

他吐完,打發隨從各去休息,自己捂住微微痛的腹胃,正想那仆婦打水洗漱,一愣。

屋中竟跪了兩個著暴雪白的貌西狄奴,一滿,一苗條,環燕瘦,姿態順,見他進來,從地上起扶。

李玄度后退了一步:&“誰讓你們來的?&”

奴對一眼,低聲說是左賢王命們來的。

李玄度終于想起,桑乾今夜說要回報贈弩,想必這便是他的回報了。一時哭笑不得,拂手命走。

得過左賢王的命,往后務必好好服侍,秦王滿意。一是懼怕原主責怪,二是聽聞新主地位高貴,竟還這般年輕俊,怎肯就這麼走掉,哀求留下。

李玄度沉下臉,作勢拔劍醉刺,二恐懼不已,這才披逃了出去。

&“錚&”的一聲,李玄度隨手擲了手中之劍,踉蹌,一陣醉意襲來,他躺了下去,閉目臥眠,睡了不知多久,混沌的夢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什麼,想抓住,那夢境卻又消失,他跟著醒來,除卻頭痛,再無分毫的睡意。

他醒臥了片刻,待那種頭痛之漸減,睜開眼睛,轉頭著窗外。

如雪,靜靜地投在窗前。

他看了片刻,慢慢坐了起來,開門走了出去。

銀月河就在前方,宛如一條玉帶,蜿蜒繞著城池流淌,遠遠去,波粼粼,如在召喚。

他漫無目的地行到了河邊,最后坐于岸上,面向河水漸漸凝神,忽覺后似乎有人靠近,轉過頭,見大長公主立在距離自己后不遠的岸邊,正靜靜地著自己,幾名隨從遠遠停在后面。

之下,素服,容貌瑩,渾不似人間子,猶天上神,墜落凡塵。

&“姑母!&”

李玄度喚了一聲,正待起,金熹示意他不必起,走了過來。

&“如此晚了,姑母怎不休息?&”李玄度問道,為撣去岸邊一塊石頭上的塵土,請坐下。

金熹坐在石上,微笑道:&“聽說晚間左賢王送了你兩個奴,被你趕走了,奴恐懼,怕回去要遭懲罰,去求良庇護,良當笑話來告訴我,我睡不著,索來看看你。你過來幾日了,東奔西走,姑母都沒和你好好說過話。&”

離得近了,李玄度便看見面容清減,說話的嗓音也帶著沙啞,知這些天異常辛勞,恐怕接連幾夜都未曾合眼。又想到這前半生的經歷,坎坷忍,苦痛獨自承,而今懷衛也小,從今往后,這一國幾十個部的重任又將完全的肩上,容道:&“姑母,你太不易了。&”

金熹一怔,隨即微笑道:&“一田一舍一柴門,那樣的人家,雖有你我不可企及的清平之樂,卻也要為口腹之求而奔波辛勞。玉麟兒你說,人活于世,誰真正容易?姑母已經很好了。這些年原本擔心你,如今看到你,姑母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