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令雖已春, 但在銀月城中,清早的野地依然霜寒凍。看到侄兒佇立在外, 看起來仿佛等了有些時候了,眉梢和發頂,似降上一層淡淡霜氣。
疾步而上,擔憂地問:&“怎的突然大早而來?出了何事?&”
李玄度道:&“姑母,我想回了。待辭了你,便就。&”
&“為何如此急迫?昨夜都未聽你提及半句!&”
金熹十分驚訝,問完,見他略顯忸怩似地頓了一頓,輕聲道:&“是我有些想了。&”
周遭晨曦黯淡,卻掩不住他的眼底若有星沉,眸似在熠熠發亮。
金熹一怔,端詳侄兒片刻,笑了。
亦曾年輕過,知相思灼心之苦,不再挽留,點頭,立刻安排送行。
李玄度便是如此,在這個晨熹微的拂曉離開銀月城,踏上了東歸的萬里之途。
他是在二月初出發的,彼時漠寒沙冷、戴霜履冰,隨著一路東行,漸漸冰雪消融,待玉門,越往東去,越見春暖。他日夜兼程,不停趕路,終于在這一年的早春三月,回到了京都。
他城的那日,正是天黑掌燈的時分。煙花京都,萬家燈火。他穿過了半個城池,當終于就要結束這段苦旅,接近那座王府的大門之時,心中油然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家之。
這座王府,在他十三歲那年便就歸屬于他了,但即便是在那頭幾年里,在他的心里,此也從無半分是家的覺。
而此刻,當他遠遠見高懸在府邸門前的燈籠放出的那兩團昏紅燈火之時,他的心中,竟沒來由地有了一種安心之。
此刻應當就在門后的那座庭院里,他很快就能見到了。他忍不住開始猜想此刻正在做什麼。
是否方沐浴而出,著春衫,懶倚南窗?
或者,正和三兩婢閑落棋子,好打發這漫長的春夜時?
不見面的這三四個月里,他幾乎日日想到了,可否想到過他,哪怕只是半分想念?
李玄度只覺心跳一陣加快,迫不及待地縱馬到了大門之前,下馬幾步登上臺階,拍開了門。管事獲悉他歸來,匆匆奔出相迎,噓寒問暖。
李玄度大步往寢堂去,口中隨意問道:&“我不在時,王妃在家可好?&”
管事未作聲。李玄度停步,轉頭見他言又止,心中忽掠過一不安之。
&“怎的了?&”
管事低聲道:&“稟殿下,王妃尚未歸來。&”
李玄度一愣。
他們是在去年歲末從闕國出來時分開的。闕國到京都,即便慢走,大半個月便就能到。如今已過去這麼久,怎可能還在路上?
&“人呢?&”李玄度抬眼看向四周的人。
&“葉霄呢?還有駱保?他們呢?&”
&“到底出了何事?&”
他的聲音驀然提高,厲聲問道。
管事膽戰心驚,急忙將自己所知的關于王妃此前的經歷講述了一遍。說去年底獨自從闕國回來后,得到皇帝的榮恩,不日便又奉命回鄉祭祖,歸來途中,獲悉同州發生疫病,當地員上下勾結,企圖瞞報,趕京,想要及早上報天聽,沒想到遭遇滅口之險,驛舍半夜起火,僥幸險,為防備前途還有針對的阻攔,將傳訊的重任托給了葉霄,中途下了馬車,隨后便不知所蹤,迄今未歸。
管事講完經過,見秦王僵直而立,影一不,心中有些惶恐,忙又繼續道:&“殿下也莫過于擔心。王妃隊之時,駱監人同行,葉侍衛長命侍衛亦隨王妃同行,他半個月前歸京之后,將同州之事上報,隨后便立刻帶人返回去尋找王妃了。太皇太后與陛下也下了令,命當地員全力尋找王妃下落,想必應當很快便會有消息&…&…&”
李玄度奔寢堂,猛地推門,舉目去,哪里還有的影?
堂空空,不聞笑音。
他在檻后定定地立了片刻,忽地轉,大步了靜室。
他這趟奉命護送懷衛西歸,此番回來,原本第一件事,應是明日前復命。
他提筆疾書,很快寫好代替明日宮復命的折,傳來人,命明早送宮中,隨后再未作片刻停留,立即再次出發連夜上路。
數日之后,他趕到了當日和葉霄分開的那地。當地員立刻趕來驛舍拜見,道已發手下四尋找,請秦王稍安勿躁。
在外獲悉秦王到來的葉霄匆匆趕了回來,奔驛舍,見他立于階前,目凝視著自己,一句話也無,當即下跪:&“屬下有罪,再負殿下之托!屬下誠一刻也未敢忘殿下當日之命,然王妃當日堅持,言事有輕重,將同州之疫的消息送達天聽,方是天大之事。屬下無奈,只能聽從王妃之言&…&…&”
他叩首于地,久久不起。
&“區區一個同州州,怎敢行兇至此地步。州背后所靠,可是上邕?&”
半晌,葉霄聽到耳畔傳來問話之聲,語氣忍,急忙抬頭應是。
&“陛下擬泰山封禪,上一黨生怕同州疫病沖撞封禪,圣心不悅,故極力加以瞞,喪心病狂,竟對王妃下手!那夜大火,兇險至極,若非運氣好,王妃只怕已是遭遇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