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菩珠，目炯炯。
&“姝姝，平定西域，斬斷東狄之翅，此為我從小便有的夢想。然我十六歲后，想西出玉門去平定西域，再無可能，如今更是空想，但我有另外一個設想&…&…&”
他的劍尖再次劃過泥地。
&“從西海出發，往西，循一條百年前便被廢棄的古道，翻越雪山，穿過大漠，可繞玉門進西域，立下腳跟之后，我進退皆可。但是&…&…&”
他語氣一頓。
&“姝姝，在我如此抵達西域的那一日，便也就意味著，我背叛了李朝，從此將要背負叛名。從前我曾為此猶疑不定，難做取舍。如今我已決定，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要懇求太皇太后的諒解&…&…&”
提及太皇太后，他停住了，神顯得有些黯然。
&“這一生，將大義看得極重，我是從小養大的，我若如此行事，我擔心傷心，甚至對我失&…&…&”
菩珠還沒來得及為他的這個計劃到激，先便就愣住了，反應了過來，急忙從床上爬了下去，猶豫了下，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安道：&“你莫擔心。一定能諒解你的，你也是被&…&…&”
李玄度很快微笑道：&“你說得是。你也莫過于顧慮。我會好好和說的。&”
菩珠點頭，看著他在地上劃出的那條進西域的路線，暢想將來那日，他平定西域，征服烏離，立下比自己父親當年更要宏偉的功業，激不已，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正要問他，聽見他已先開口了。
李玄度說：&“姝姝，還有一事，我須和你說清。&”
看著他。
&“即便到了西域，我也未必能如我方才對你所言那般輕易立足。僥幸立足，往后談及回歸，亦是要看機會。若盛世太平，縱然太子今日弒君奪位，我也不能大干戈，置萬民于水火。我李玄度固然愿意送你上這你所期待的皇后之位，但最后如何，也是要看天意。故我再問你一遍&…&…&”
他頓了一下。
&“姝姝，你當真看好我？&”
菩珠微微仰頭，對上他俯視著自己的一雙眼眸。
屋外夜雨綿綿，屋里油燈昏暗，照得他面容有些凝重。
菩珠慢慢地，但字字句句、清晰無比地道：&“我看好你。&”
李玄度看著，沉默了良久，朝微微一笑，又道：&“闕國至西域，北向亦探明有一路可走，但我不能用，走了，待我到了西域那日，那條路便不可能瞞過朝廷，如絕闕國退路。而這條去往西域之路，極是兇險，這才會被廢棄，湮沒黃沙，線路我過去雖已暗中查訪向導，基本探明，但并未實地走過&…&…&”
他自嘲地苦笑了下。
&“所以你看，你嫁了個沒用的男人，便是如此，我得先求太皇太后幫我保護好你，待我確保線路無虞，你也能走，我再接你過去。&”
菩珠的第一反應便是搖頭。
不想和他分開了，一刻都不想。
但心里卻又另一個聲音提醒，他已經把話說得如此明白了，自己若是不應，強行要跟，與做他累贅有何分別？
勉強下心中的失落，終于點頭：&“好，我聽你的。&”
第95章&
春雨淅瀝一夜, 土窗外的天漸漸發白。
菩珠慢慢地睜眼，轉過臉，借著窗中的黯淡晨曦, 看著臥在自己枕邊的男子。
他依然閉目, 仿佛沉眠未醒, 晨曦勾勒出他那道俊而英的側線條。
昨夜當聽完他描述的關于將來之后，菩珠立刻就想到了自己。
然而, 還沒等問出口, 他便告訴了他對的安排。
從理智而言, 這確實是個最合理的安排。
他前路莫測，聽他言辭, 能否活著到達他想去的地方, 都是一個未知之數。此刻若是將帶在邊, 累贅不說，于, 也如同是在跟著他以命犯險。
而如此的安排, 即便考慮到再糟糕的況，至，應當不會有命之憂。
他確實是為好, 菩珠不否認這一點。
但更有一種覺，他現在變了一個人。
以前對著時，他總是喜怒不定。
他會對好。和做那種事時，總也能到他對的喜和對的索求無度。分別之后, 他會因為想而千里奔波、深告白。
他也時不時地會斥、譏，憤怒之時, 甚至說一些讓耿耿于懷的恐怕一輩子都難消解的話。
那樣的李玄度，才是菩珠習慣的李玄度。
然而自上郡見面, 那一夜過后，他便不一樣了。
他徹底地變了。
他再沒有對發過脾氣、說半句可能會惹不快或是傷心的話。他對照顧，十分。
然而，菩珠卻到兩人中間已是豎起了一堵墻，無形地將他和隔開的墻。
這一夜，因他終于主告訴他關于將來的設想而到欣喜無比。因他向描述的那一切而到激。雖只寥寥數語，的眼前卻仿佛看到了一卷將要徐徐展開的宏圖大卷。
但也因他最后那個未征詢過便就做出的決定而到失落，無限的失落。
在這個借宿于野村農戶家中的漫長的春夜里，后來，菩珠不知畔平穩呼吸著的李玄度有沒睡著，反正是無法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