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窺我?在你眼里,我又是如何之人?&”
菩珠口一熱,說:&“在我眼中,您是不世出的中豪杰。從皇后到太后,再到太皇太后,您英才大略,鴻業功勛,又始終顧全大局,大義為先,慈穩重。您配得上任何的榮耀和稱頌。&”
姜氏笑了起來,起先只是輕笑,慢慢大笑,直到笑得眼淚仿佛都出來了,轉頭對著遠遠立在一旁的陳道:&“你聽到了,這小娃莫不是以為我是個圣人&…&…&”
的語氣,充滿了自嘲。
陳眼睛發紅,一言不發跪了下去,深深叩首于地。
姜氏漸漸止住了笑,對著菩珠道:&“史或會記我兩筆,百姓或會贊我兩聲,但你可知,這一切的背后,我這一生,除了你所見的榮耀,我被天下和大局的名義所困,又做了多我至今想起,也依然不知是對還是錯的事?&”
菩珠呆呆地看著。
&“小娃,我非圣人。為了我的責任,我想要維持的局面,我犧牲過很多人,對不起很多人。懷衛之母,姜毅,還有玉麟兒&…&…&”
&“我的玉麟兒,他從前是何等快意逍遙的一個年,如今卻變了這般模樣。當年我分明知道他是無辜,我卻沒能保護住他。我不配得他如此的敬&…&…&”
的緒似乎一時有些失控,口中喃喃地念著那個小名,眼角有淚,聲音也漸漸地靜悄了下去。
菩珠到有些震驚,慢慢地跪坐到了地上,仰著面,怔怔地著自己面前這個面容上布滿了哀傷和自責的老婦人。
這一刻的姜氏,再不是一直以來所習慣的那個帶著無限榮耀環的太皇太后了,只是一個老婦人,衰老無力,普普通通。
姜氏在夜中慢慢地吁了口氣,出神了良久,緒仿佛終于漸漸地恢復了過來,見菩珠還是那樣怔怔著自己,便道:&“你對皇祖母,可是到失了?&”
菩珠回過神來,急忙搖頭。
姜氏凝視著,微微一笑:&“姝姝,皇祖母贈你一言,高位者,除了榮耀,還有隨之而來的羈絆和責任。皇祖母這一輩子,居高位,卻做得不好,甚至極是失敗,這才釀出了今日之禍&…&…&”
轉過臉,眺了一眼長安宮的方向,慢慢地回過頭。
&“玉麟兒送你來我這里,可曾和你說過什麼?&”
菩珠頓時想起昨夜他仗箭在地上為自己劃出那一副地圖的一幕,猶疑了片刻,最后終于下定決心,輕聲道:&“他對我說,他從小便有一個志愿,那便是斬斷東狄人的羽翅,平定西域。他的皇兄容不下他,如今太子上位,想來更是如此。他擬繞西海之道去往西域,既是自救,亦是初心。大丈夫若能快意拼搏,縱九死,想來也是無憾。只是&…&…&”
一頓,悄悄地看了眼姜氏。
&“他對我說,他西域的那一天,便就意味著他背叛朝廷。他不懼叛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太皇太后。他怕您會對他失。&”
姜氏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坐著一不,仿佛定。
菩珠說完,心有些張,立刻膝行后退了幾步,跪拜在地,深深叩首:&“皇祖母,他三番兩次遭遇暗刺,秋狝如此,僥幸躲過,便就在前兩日,他明里被派往皇陵辦事,暗中卻是再要索他命。若非他運氣好,他早已經喪命!皇祖母,非他愿意背負叛名,實是一退再退,如今已是無路可退。不走,便就只能坐以待斃!懇請皇祖母,念他一片拳拳之心,莫要怪他。他昨夜對我說,他會親自來向您請罪,叩求您的諒解&…&…&”
菩珠說著,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叩首于地。
&“他何罪之有,又何須向我叩求諒解?&”
忽然,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我曾以宗法和大局之名,奪走了原本屬于他的機會,本就該為他做些彌補。雖然任何的彌補,相較之下,亦是如同片甲只鱗,不值一提,但至,我絕不會容許讓他再次擔負起他不該有的罪名!&”
菩珠心跳加快,慢慢地抬起頭,見姜氏凝視著,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他想去,我便讓他去。堂堂正正,無愧天地,毋論祖宗,為何要九死一生,背負叛名?&”
&“罪惡和私,可以借著宗法掩飾,大行其道。明和坦,卻要到打,乃至淪為犧牲,天理何在?&”
菩珠的心,跳得幾乎就要躍出嚨,再次飛快地膝行到了姜氏的面前,地抓住了的手,激地喚了一聲:&“皇祖母&…&…&”聲音已是哽咽。
姜氏沉了片刻,緩緩地道:&“你父親在西域奔走的那些年間,明宗便曾有過設想,若效再顯,便效仿前朝,設西域都護府,平定西域,收歸人心,調節各國糾紛,抵東狄勢力,以你父為首任都護。當時鑄好印信,還派了一支人馬出關,在前朝曾設過都護府的烏壘屯田戍障,除供應往來使者,更是為設立都護府做準備。誰知天不遂人愿,亦或是我李朝國運未至,不久你的父親便就罹難,再沒多久,出了梁太子案,明宗亦隨之駕崩,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至于烏壘的戍障之地,聽聞數年前,遭了東狄襲掠,那支人馬也被殺戮,如今大約早就荒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