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婦人看了一眼,搖頭說沒見過。
&“你們后頭可還有人?&”那人收了畫像,又問了一句。
婦人說,能跑的全都跑了,是他們鎮上最后跑出來的一撥,相依為命的婆婆年邁,腳不好,落在了后面,那日眼睜睜地看著被追上來的東狄騎兵一刀給砍死了。
&“軍爺,你們何日才能把那些人給趕走,替我婆婆報仇&—&—&”
婦人以為這些人是軍,嚎啕大哭。
那人含含糊糊搪塞了一句,便就丟下婦人,目從道上那一張張充滿愁苦的臉孔上掠過,收了畫像,回到岔道口,向姓沈的稟告。片刻后,那人留了幾個手下繼續守著這個路口,自己領著其余人,朝前匆匆而去。
菩珠心砰砰地跳,不敢出來,一直藏著,直到天黑了下來,道上的難民陸陸續續全都走了過去,路口搜自己的那幾人也離開了,方無力地了下去,人靠坐在石上,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周圍一片死寂,耳畔,風吹過遠荒野,發出深沉而瘆人的嗚嗚之聲。
著前方那黑漆漆的野地,想起了自己小時剛來河西時的景。
至那時,還有阿姆在的邊。
此刻卻孤一人,甚至不知何去何從。
不知沈旸怎也會知來了河西。但顯然,他不會心懷善意。
雖還不知形如何,但確定,一場關于至高權力的殘酷爭奪,已經開始。
落到他的手上,被他用來威脅李玄度,是最不愿意見到的況。
正當又乏又懼,茫然無助之時,忽然,到自己的小腹里輕輕一,有什麼自里向外,頂了一下。
一怔,隨即明白了。
這是胎,腹中的孩兒在。
眼眶一熱,險些流出了眼淚,抬手輕輕搭在仿佛還留著那奇異覺的小腹之上,慢慢的,渾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神又恢復了。
閉目,再靠坐片刻,了隨那只干糧袋里剩下的一點吃食,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
北疆。
幾天前結束的那場惡戰,染紅了半條分界河,今日尚未散盡。夕如一只紅眼,孤獨地垂在遠方的地平線上,搖搖墜。原野戰場之上,到都是橫七豎八尚不來及清理的累累尸💀。
南岸大營,崔鉉上那件染的沉重戰甲未卸。他獨自一人坐于大帳中的案后,久久,一不,影宛如凝固。
一個多月前,他被派到這里,領兵狙擊南下的東狄大軍,而同時,陳祖德和韓榮昌則被派去平叛,兵分兩路,共同應對沈旸叛軍。
就在最近幾日,在北疆,憑了這場惡戰,他終于碎肅霜汗河的企圖,將他們又退回了北岸。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和將士慶賀這來之不易的戰局,昨日,他接到了來自京都的一道圣旨。
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陳祖德和韓榮昌相繼戰敗,不敵沈旸。
叛軍氣勢如虹,如今正向京都一路打去。
朝堂之上,無人敢提半句&“殺父弒君&”之言,但這傳言已是天下人盡皆知。李承煜焦頭爛額之余,更沒料到沈旸叛軍竟如此難以對付。
面對朝廷軍的節節敗退,昨日,皇帝新委任的北疆統帥李巖年到達此地,將接替他的位置。皇帝命他立刻回去,參與平叛之戰。
不但如此,皇帝還命他調部分兵馬同歸。
皇帝沒有明言,但崔鉉知道,兩相權衡之下,皇帝做出了先全力保京都剿叛軍的決定。
但是他,卻無法奉旨而行。
他做不到。
他知這場勝利,遠未能改變雙方的攻守之勢。
這只是東狄兵馬暫時的撤退而已。
既發了如此一場規模巨大的戰爭,僅僅是在北疆這一線,便就出兵馬超過十萬,對手是不可能就此輕易作罷的。
極有可能,很快,甚至就在明日,一場新的更加兇猛的戰事便將發。
不談兵力被走后的巨大劣勢,這個要代替自己的李巖年,雖是朝廷二品龍虎將軍,但早些年一直于郡任職,對東狄軍隊的戰并不了解,更談不上有應對。
若是奉旨而行,這邊將會是如何結果,他幾乎可以預料。
丟掉大片的北疆土地,最后靠幾座堅城死守,在,保住最后的臉面,不讓東狄兵馬繼續南下威脅京都。
這樣的結果,皇帝在權衡之下,或愿無奈接。
但他崔鉉,卻不愿意。
昨夜他一夜無眠,今日,就在片刻之前,他終于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對李巖年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李巖年替他帶著皇帝要的兵馬回去,但他不回。
李巖年對此并無過大的反應。
甚至,在他說出這個決定之時,崔鉉能覺到他如釋重負,松了口氣。
崔鉉知他為何如此反應。
年時,自己便是賭徒。一路賭來,仿佛也深上天眷顧,他竟從未失手,直到今日,他終于將自己放置在了賭盤之上,孤注一擲。
這一回,上天恐怕未必還會繼續眷顧他了。
但即便如此,這是一個勝率極其渺茫的賭局,他也不會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