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個判斷,很快便得到了證實。
不過三日之后,東都南城門的附近便出了一個子。
七八名士兵不想再被困下去,和守南城門的人暗中勾連,相約半夜出逃,開城門時被上司覺察,最后逃出來一人,其余被拿,當場斬🔪,以儆效尤。
這個逃出來的士兵投奔李玄度,跪在轅門外乞收留,李玄度赦他無罪,韓榮昌選派一隊嗓門大的,帶著,每日早晚繞東都城門游走喊話。城士兵本就無心再戰,見逃過去的被秦王赦免無罪,那南城門外又毫無阻擋,軍心自然愈發搖,便是殺頭也不下出逃之風。
短短數日之,竟又連著發生了數起私逃之事,雖規模不大,最多的一次,也不過上百人,都被迅速撲滅,人也殺了,但勢頭卻毫不減。劉國舅膽戰心驚,命親信帶著兵馬日夜把守南城門,以絕禍患。
城暗波涌,城外朝廷軍的大營里,兵氣氛輕松。韓榮昌等將領對李玄度更是佩服得五投地。
照這個趨勢,用不了多久,東都必不攻自破。
形勢在照著自己的設想走,關作戰也有半年了,按說此刻,李玄度應當與部下一樣,可以放松些了。
但他卻不敢松懈,尤其最近這些日,南城門一帶,風波越是不斷,他便越是到心神不寧,總覺得哪里不對,但一時卻又想不出來。直到這一夜,他收到了端王自京都給他發來的一封八百里加急信報。
信報說,李承煜當日做了俘虜后,并未被殺,并且,一隊忠誠于他的手下趁著沈旸敗退混之機,將他救出,護送到了皇陵。他以火燒奉安殿為挾,要王妃前去見他。端王不得已派人傳信到河西去告知王妃,同時也將消息送到了他這里。
李玄度眉頭皺,目沉,佇立了片刻,此前那片始終在他腦海中縈繞但卻撥不開的云霧忽然消失了。
他明白了,到底哪里不對!
東都城,局面惡劣至此地步,守軍隨時可能自,作為東都朝廷的實際掌權者,沈旸這些日竟毫無靜。
每日,除了城頭那堆疊著的人質和布滿了的守衛,他無任何別的消息。
如此平靜,平靜得近乎認命,這不像是他會做的事。
還有李承煜,他雖無能,但以他的份,既作了囚徒,哪怕沈旸是在敗退途中,以他的心思,又怎可能讓人救走?
何況,李承煜現要過去見面的地方,又是皇陵。
太祖當年修筑皇陵的那片深山古原,若遇特殊之事,亦可化為軍事要塞,進退有路。
換個說法,那里可以利用地勢堅守,亦可利用地勢逃遁。
李玄度雙目死死地盯著手中之信,幾乎電火石之間,便將這兩件事聯在一起。
他明白了。
是沈旸的縱。
是他將騙去那里的。李承煜不過是沈旸手中縱的人偶而已。
極有可能&…&…
不,不,李玄度已經可以確定,此刻,沈旸其人,本就不在東都城了。
他必在皇陵,此刻就躲在某個人所不知道的角落里,如同設下陷阱的獵人,等著他想要的獵自投羅網。
李玄度牙關咬,目睚眥裂,下心中涌出的焦躁和張之,命人將韓榮昌喚來,將這邊的事迅速待給他,自己當即,輕騎直往京都而去。
&…&…
夜幕再一次地降臨,奉安殿恢復了往日的肅穆和寧靜。
殿燃著的長明燈伴著菩珠,在此已過了兩夜。
這是守靈的第三夜,亦是最后一夜。
懷著無比的敬思之心,跪在蓮位之前,靜靜地陪伴著燈影后的逝者,一直到了半夜,駱保,低聲勸去休息。
向著姜氏蓮位再次鄭重叩首,終于扶了駱保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慢慢朝外而去。
來此的這幾日,住在萬壽觀里,便是從前秦王李玄度在此守陵之時居了三年的那間舊所。觀后,并沒有立刻去后頭休息,又停在了前殿,再次跪在三清圣像面前,低頭祝禱。
夜越來越深,萬壽觀外,古原幽闃,萬籟無聲,忽然卻起了一陣。
時值深夜,這聲音聽起來便格外清晰。
或是長明燈被風吹倒了,燃著件,附近的衛士看見太宗陵前的明堂里竟冒出一片紅的,竟是起了火。
古原間,山風穿林,呼嘯有聲。很快,火勢借了風力變大,正當眾人紛紛奔去救火,附近混之時,一道黑影猶如鬼魅一般地從黑暗里走了出來,無聲無息地避過萬壽觀外那些被火勢吸引了注意力的守衛,踏前殿。
前殿窗牖半開,夜風陣陣涌,沈旸停在了一道隨風卷拂的青幔之后,借了夜掩映,向前方。
大殿虛空。三清圣像前的龕中供了兩盞清燈,那燈吐著青金的昏焰,在夜風中冥昧不定,朦朦朧朧,勾勒出了跪在團上的那抹影。
尚未卸下之前的裝扮,依舊是一素服,披了孝帽,垂首,雙手合十,朝著圣像低頭,背影一不,似還在虔誠祝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