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的王玉朗,怕是會嚇得落下馬來,屁滾尿流地滾回京城,再不敢來這等危險之地。
& & 可是那時的他,卻是泰然自若地從懷中取出一塊千秀齋出的絹帕,了臉,便繼續頂著響馬溜哨繼續前行。所謂的督軍,其實也沒什麼可看的。蠻荒的邊疆,小鎮的居民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都是孤寡老殘,無可去的,昨日蠻族攻后也俱是被殺。小鎮所剩的只是斷壁殘垣,遍地尸💀和失去主人偶爾嗚咽一聲看到有人便彷徨逃竄的家犬。
& & 這樣的形初時還能讓他忍不住翻下馬嘔吐,看得久了,便是漸漸的麻木了。
& & 也是難怪&“若個書生萬戶侯&”!驍王每次見他那鄙夷的神也是有緣由的,大凡經歷過戰場種種生死之人,看到他這種閑置朝中,依靠著父蔭庇佑的弱質書生又怎麼會放在眼中呢?也只有經歷了北疆生死的考驗,他也更加痛恨自己以前的隨波逐流,弱無能。
& & 這世間的種種畏懼,大抵都是從&“怕失去&”開始的。以前的他怕父親的失,怕王家清譽的損,怕自己辜負王家先人的種種期許,可這種種的懼怕畏喏妥協,最后匯總到一,竟是換來了什麼?
& & 便是違心遵從父命,被迫放棄心儀的子,卻娶了個狀如潑婦的□□□□門。原是以為自己的忍氣吞聲,能換來家宅的安寧,可是那人一次次放無忌的行為竟是讓自己與父親在朝堂之上丟盡了士卿大夫的臉面。在一次次同僚譏諷憐憫的眼神里,王玉朗總覺得似乎自己的里有什麼在一點點地流失殆盡。
& & 甚至有一次深夜他無意走進府宅的后院,聽到公主與府里年輕俊朗的馬夫在那茍且的聲音,那一聲聲重的息和調笑聲,如同無數把利刃直直地□□心里,再來回地攪。那一次他甚至想到了以死明志,才能將那□□給王家帶來的恥辱洗刷干凈。
& & 可是當他扯了一段素錦,懸于樹干,將頭進去的那一刻,他突然生出太多的不甘。他不甘王家如此被人侮辱,他不甘自己如此被蔑視,他不甘自己無法保護和擁有真心之所,他不甘&…&…。就在那一刻,他心灰若死,又死而復生。人若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是放不下的。當他不再擔心不再懼怕時,他相信自己一定會活出一個不一樣的風采。
& & 從此之后,他對樂平的行徑不聞不問,縱然偶爾撞破也是視而不見,也再不擔心朝堂群臣的反應和背后的指指點點。便當自己如死了一般,活著的每一刻便都是重生。
& & 此來淮南,乃是了圣命所托。南麓公府倒臺后,沈國舅對富庶的淮南生出了覬覦之心,想托辭沈皇后希翼圣上派他來主政淮南。圣上卻是置若罔聞,欽點了王玉朗奔赴淮南,接手此地的諸多事宜。更是要他訪查驍王在此地的民聲,奏給圣上。
& & 王玉朗收回思緒,將桌邊的油燈挑亮,拿出一份空白奏折,提起狼毫,略一思索,便龍飛舞地寫起來。
& & &“驍王初至,沿途擊匪,群匪斃命。整治鹽場,興修水利,改善民生。繼而清吏治,誅南麓。臣至淮南,百姓皆贊驍王,所到之皆俯首下跪。南麓公本地經營三十余載,不及驍王來此一年之聲民。振臂一呼,四方響應,功震天子&…&…&”
& & 寫了一陣,王玉朗停下筆,看著那句&“四方響應,功震天子&”覺得似有不妥,他抬眼看著剛剛掛在驛館墻壁上,自己總是隨攜帶的卷軸,一個古樸的大字赫然其上&—&—&“拙&”!
& & 如今齊朝開元盛世,君強而臣也強,游走其中,便是要如同棉絮一般,綿纏繞這些鋒刀利刃,而萬萬不可鋒芒畢&…&…
& & 想到這,他將奏折一團放到一旁。又鋪開一張白細膩的宣紙,輕輕地蘸上墨,一時腦中疲累,無暇再組新詞,便是信手在宣紙上流暢地描畫起來。
& & 過了片刻,幾筆線條就勾勒出一位羽飄飄,宛如天仙一般的佳人便呈現在宣紙之上。
& & 畫好之后,他便輕輕放下畫筆。畫中的子用三支玉釵梳墮馬髻,眼眉低斂,舉止嫻雅,正是白日所見的那一位子。
& & 王玉朗細細端詳著畫中的子,手指在白皙的宣紙上輕輕游弋,想著今日所見之佳人一顰一笑。
& & 好一會后,燈火在燈罩里又跳了幾下,王玉朗似乎是從一個遙不可及的夢里驚醒,慢慢地抬起手將畫紙和剛才的奏折都移到手邊的香爐里,靜靜地看著它們被火苗吞噬,慢慢變一團黑灰,抖落在了青磚地板之上&…&…
& & 略歇息了一會,王玉朗又拿出一份空白奏折,寫道:&“昔南麓公時,淮南米糧產出數倍于中原,然百姓食不果腹,不庇暖。淮南歸于圣命不過數載,驅逐強匪,興修水利,戶戶皆有余糧。百姓言必稱大齊,此皆陛下之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