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開致帶飄飄，懸在公孫三娘頭頂不過三寸地方，一面提心吊膽，一面卻還沉醉癡迷，真真是令智昏。
&“難道同阿姥一道回去了？&”公孫三娘尋不見人，只好作罷先回去了。
楊松立在門口等，手里還拿著瞿家宴上余下的一些好菜，雖說冬日里菜都存得住，但瞿夫人執意眾人分拿了。
公孫三娘笑道：&“給你的是不是燜？那大皮，也就你阿娘沒飯都吃得下口了。&”
喜宴的大廚手藝十分老道，一道燜橫貫他幾十年婚喪宴席，三層油，中間瘦只一條細，濃醬甜糖下進去，小火燜半夜，皮爛糊，口即融。
食葷者油，食素者亦慘了下層鋪著的筍片，脆鮮爽，不不麻，即便吸飽油葷，也半點不膩。
主桌上的油燜沒怎麼，筍片倒吃干凈了。楊母嫌自己貌丑，坐在宴上丟人，便不肯來。瞿夫人瞧著這菜好，于是收拾妥當，讓楊松帶回家孝敬老母了。
楊松這人平日里悶聲不做響，倒是看他不出，酒量好得很，同江星闊都能殺幾個回合，后來泉駒喝不下了，都是他替泉九擋下。
楊松此時站定的看公孫三娘，眼神清明，走路也是不搖不晃的。
&“阿娘苦了大半輩子，肚子里沒油水的人，就喜歡吃。&”
瞿青容和泉九婚這日天氣晴好，夜里也無云，月人。
楊松肚子里沒墨，傻眼瞧了半天，就聽他由衷的道：&“真亮堂啊。&”
&“今是十五啊。&”公孫三娘說著，就覺得手楊松挨了一下。
眼皮一跳，就想打人，不過還是忍了忍，手就這麼一挨一蹭，直到食肆胡同口。
&“快回去吧，你娘沒等到你回家，睡不著的。&”公孫三娘道。
楊松點點頭，想著家里還有一碗冷飯，明早上開了灶，把冷飯扣進去，擱一點阿姥做的咸齏，再把瞿夫人給他的大油燜添進去，咕咚咕咚燉一氣，他娘保準喜歡吃。
楊松正滋滋的想著，手要敲門，忽然發覺門是虛掩著的。
這不對勁。
文豆想把炒貨賣到武學里邊去，泉駒年節里有空，他這幾日都在泉家睡，同他商議這事。楊母膽子小，夜里楊松出去，總要結結實實上門栓的，聽到他的聲音才會開門。
楊松來不及多想，推門進去了。
他這鋪面后邊只有兩間房，夏日人家賣冰的時候，這房間都當庫房使，不過楊松收拾了出來，文豆一間，他和楊母一間，夜里就睡在榻上，方便看顧楊母起夜吃水。
楊松一邊喊著娘一邊走了進去，就見屋里點著燈呢，楊母僵坐在床上，一左一右坐著兩個好兒子，滿香榧核桃，吃得都要咂出油來了。
&“大哥、三哥？&”
第67章 兄弟母子
楊松知道為什麼楊母會開門了, 他三哥的聲音跟楊松很像，隔了門更是聽不出。
&“哎呀，我的老弟，哥真是沒想到你能有這能耐。&”楊大笑著走了過來, 拍拍楊松的肩, 道：&“聽人說的時候, 我是真不敢信, 你這窩囊廢, 能在臨安開起炒貨鋪子了？&”
楊大說著，他鼻子聳了聳, 一把拿過楊松手里的瓦罐，揭開一看，又瞥了楊松一眼, &“可以啊你這, 有長進, 都吃上油了！有酒沒？&”
&“沒有。&”楊松冷淡的說。
楊三也湊去吃油了，楊松趕坐在他娘邊上, 楊母緩緩扭臉看他, 眼神中的恐懼看得楊松心疼不已。
&“弄點去啊, 你這油哪來的？&”楊三對楊松呼呼喝喝慣了, 依舊是頤氣指使的。
&“街坊家有喜事, 分我席上剩下的好菜，方是教書先生家的兒，男方是大理寺的刑。我同他們有些。&”
楊松這話說得楊三作一頓，楊大還吃呢, 被楊三了, 也回過味來。
兩人一齊抬臉看楊松, 兩雙相似的三角眼，他們是兄弟，與楊松倒是越發不像了。
楊三冷笑，道：&“怎麼了？你這孬貨與大理寺的爺還有？算你有些狗屁，我們來看看親弟老娘，難道犯法了不？&”
楊大也笑，用手叨了塊朝楊母遞過去，還抖了抖，道：&“娘，吃嗎？老六孝順你的。&”
楊母都不敢，連氣都不敢出。
&“大哥吃吧。&”楊松攬著楊母的肩頭，拳頭已在側攥。
&“是該我吃，娘一個黃土埋半截的人，跟你在臨安城里了這麼久的福，什麼好玩意沒吃過？瞧瞧你屋里的香榧、核桃都堆小山了。&”
&“那是我做生意的本錢。又不是拿來自家白吃的。&”楊大仰著臉把投進里，渾似沒聽見楊松這句解釋，咂了咂又道：&“要酒，要酒！吃這玩意沒酒怎麼行！&”
楊松方才進來時，上一子酒氣他們都聞見了。
酒癮上來甚是不爽，楊三鬧著要楊松去買酒。&“這街上就有一家食肆，你給我買去。&”
&“那食肆不賣酒。&”楊松解釋也是白解釋，他們不信。
楊松想了想便道：&“瞿家喜事辦完還余了不酒，娘去管趙嬸借一壇來。&”
楊母極出門，終日只在鋪子后頭洗花生，打瓜子，砸核桃，忙忙碌碌的，錢阿姥閑時來與作伴，公孫三娘偶爾陪坐一坐，這樣的日子，倒養出楊母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