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闊并非不給嘉娘行方便,只道:&“我的車架上捆縛了行囊品,若是騰換下來,你的車馬早就備好了。&”
其實嘉娘的本意不是要借江星闊的車馬,而是想他騎馬帶自己回去。
被他一口拒了,嘉娘這才覺出自己此言不妥,覷了岑開致一眼,飛快的松開手,轉而喚道:&“阿達,阿達!&”
此時也來不及要什麼竹椅,阿達徑直背了嘉娘下去。
岑開致手里還拿著嘉娘的首飾,李氏道:&“給我吧。胡老爺子真有個不好,我得去瞧瞧的。你們倆也要啟程了,莫要誤了時辰。&”
阿囡牽著詹阿姥的手,另一只手搖啊搖,同岑開致告別。
江星闊忽得想到一事,道:&“阿娘,修葺墳莊的事你要盯著一些,江風林這人品損,在生意場上頗無道義,胡老爺子也吃過他幾次暗虧。&”
李氏點點頭,道:&“我曉得了,過幾日就老祈帶上一家老小都住到那去,只是你下手也太重了些,直接將通向你爹墳墓的小徑都炸毀了。還移了那樣多的樹來,栽種的那樣實。&”
&“祈伯知道別的遠路,爹和外祖的墓已圍護起來,同墳莊連在一塊,我已吩咐了工匠修路,畢竟沒擺眼睛在哪,只怕江風林惦記過甚,做出什麼殺了他也不可挽回之事。&”江星闊冷聲道,握著岑開致的手卻依舊溫熱。&“移栽樹木一事,兒請教過風水先生,說是只有益,沒有壞的。&”
李氏了岑開致的面孔,又對江星闊道:&“娘會安排,好好把心放在致娘那。&”
行一段馬車再轉水路,江星闊所訂的船寬大,上下有兩層,行船如履平地,簡直就是一間水上的客棧,也分天地人字號的不同客房。
天字號甲一的客房之中,岑開致開了扇窗,雖是滿目水天,心曠神怡,卻是四面江風,春寒料峭,實打實的冷,后江星闊環抱上來,就似攏了個人形的湯婆子。
出門遠行,尤其是走水路,大多數人都會帶上干糧果腹,不過這游船上也置了小灶小鑊,可供客人飲食。
船菜的原料大多是魚蝦蟹鱉,這條江連通咸海淡河,一網撈上來,魚獲富。但若是專門點一道菜,網中沒有,那就有些難辦了,故而江星闊只他們揀了好菜送來。
先上了一條清蒸的白魚兒,這白魚鱗雪白,頭尾上翹,百姓多稱之為翹白魚。漁民窺見其水中游態,是以做浪里白條。
略文雅些麼,就聽岑開致道:&“銀刀啊,它的是魚中最細,只是刺多了些,不過刺也算細,你小心些吃。&”
白魚猛剛烈,出水即死,就船而烹,其味最好。眼下雖不是白魚最時節,但江刀味比湖刀要好得多,尤其是刀魚清蒸過后如凝脂幾近明,鮮得人心神漾。
銀魚細如豆腐,這小魚兒不過寸長,無刺骨,與蛋同烹調,或蒸或炒,融為一,蛋腥摒除,魚腥也無,鮮往嚨里。
&“我時祖母常給我做銀魚蛋羹,銀魚裹蛋,銀魚餛飩。這魚沒刺,最適宜小孩吃。&”岑開致回憶,笑道。
船中有一道菜是早早做好,客人隨點隨有,只是賣完就無的,做母油鴨。
壯水鴨整只罐,加酒和油膘一道燜煮,更淋豬油包裹鴨,似燉似熬,似煎似炸,耗時足兩個時辰,撈出時還用熱麻油澆過一道,其形完好,卻爛,雖是油上加油,卻是半點不膩,味極。
因江星闊飲酒,粥水不合宜,主食岑開致要了些燒餅,是小灶上烙出來的,不及大灶火候足,只好多添芝麻彌補香氣,拿在手上芝麻都不住往下落,雖有不足,卻也層層起,剖開中空,正好夾一塊濃鴨。
一路行去順風順水,食作伴,兩人只做游玩,好不自在。
雖知岑開致有歸期,錢阿姥還是不免有種悵然若失的覺,家中無人,左右無事,錢阿姥就將被褥枕頭都取出來洗曬了,齊齊整整的晾在天井里,等岑開致回來時,就有蓬松好眠充滿日香的床褥等著了。
食肆掛出了歇業的小木牌,偶有鄰人叩響門窗來買咸齏腌,錢阿姥還有些事要忙,不至于天胡思想。
也不只把岑開致掂在心上,岑開致要回明州,便想起自己從前伺候馥娘一家在明州的日子,馥娘和劉吉死后,尸骨都托運回了明州安葬。
岑開致整理行裝的時候錢阿姥瞧見了,買了一摞紙剪的上衫下,各花樣紋飾都有,臨安畢竟是都城,連紙扎鋪子里的玩意都遠比別來的巧。
阿囡還請瞿青容給自己畫了一副小像,也請岑開致帶回爹娘墳前燒掉。
孩子長得真快,不知不覺的,便什麼都懂了。
江星闊告了假,自然瞞不住大理寺的人。因陳寺卿一直為自己當年保錯而愧疚,所以江星闊坦誠相告,說自己是要陪未婚妻子回鄉拜祭掃墓。
陳寺卿聽了心中大快,回家同夫人一說,要早些留意著給江星闊的賀禮,要厚厚的備上一份,聊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