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娘們?&”上頭傳來一聲冷笑,胡娘子驚愕的抬頭,慘白面孔上沾著,意外的比胭脂增。
一個黑人打量著,道:&“市井姿,也值得你冒險留下?&”
沈平從墻頭跳下來,護在胡娘子前,道:&“那銀子的的確確是按著吩咐投進水旋里的,我本就說這法子險,還不是上頭執意如此,水一卷,找不到了,又賴到我們上,多個兄弟喂了魚也沒撈回來,我要真拿了銀子,可有地方使?!&”
黑人道:&“你同我說有什麼用?回去同將軍求個,死在戰場上總比每天燒灶要痛快。&”
&“當年上戰場的時候,我這指頭也算是替你削的,剩下的你也削了去,我就要條賤命過平頭百姓的日子。&”
沈平揚起手,那黑人的臉難看起來,半晌從檐上躍下來,胡娘子一抖,攥了沈平的腕子。
黑人割下阿兄的頭顱,道:&“算你走運,夏天熱,趕回川西腦袋也爛的差不離了,他們好事聽,替了你吧。&”
眼睜睜看著他提著頭顱飛走,胡娘子如做了一場駭人的噩夢,兩眼一翻,倒在沈平懷里。
次日醒來,院里掛好了喪幡,父兄的尸首都不見了。鄰人來吊唁,胡娘子只說沒見到,許是拿了銀子吃酒去了。
兩人沉默著辦完了喪,回到城中。沈平幾度想要開口,胡娘子都仿佛很忙。
如此到了夜半,沈平一把將摟住,胡娘子整個人發起抖來,道:&“你要走嗎?&”
沈平道:&“你要我走?&”
&“不要!&”胡娘子急切的說。
&“那我就不走,死也埋在你邊。&”沈平抱住,&“你不恨我?&”
胡娘子有些迷茫的想了想這個問題,道:&“恨什麼?從前想他們死,不知想過多回了,我十四歲頭婚,嫁個瘸腳貨,賣錢給了他們吃酒,我覺得不相欠了。&”
說著,一道驚雷炸在頭頂,閃電裂開了四面的門窗。胡娘子閉了閉眼,劈死我吧,就這樣死了,倒也不錯。
不過雷電只是離得近了些,大雨傾盆而下,將這整日的悶熱沖刷的一干二凈。
岑開致睡時開了窗,雨落下來,風也在屋里穿來鉆去,初還覺得涼爽,后更騰起幾寒意。
原本胳膊都在外頭,一席薄被只裹住了腹,此時漸漸回了手腳,籠了被子,蜷作一團。
也不知是不是風雨聲太大,臨睡前同三娘又喝了一盞酒,再加上今兒聽歪牛他們扯閑篇,說錢塘大水卷了人去,岑開致夜里發起噩夢來,夢得還全須全尾。
先是江星闊來與告別,說周錦錄的案子要他去查。岑開致去碼頭送他,眼睜睜瞧著他的船一個浪頭打翻了。
岑開致就要跳下去救江星闊,結果爹從水里飛出來,好長一把白花花的胡子,江星闊就拽著他的胡子跟釣魚似得出了水,爹說他死后了水神,什麼江河湖海都歸他管。
江星闊說泉九還在水里,爹趕去撈,結果因為之前閑聊太久,泉九喝了好些水,肚子漲得如臨盆孕婦。
&“快把水按出來啊。&”岑開致在夢里道。
泉九卻捂了肚子,痛苦的大喊起來,&“我要生了,我要生了!&”
岑開致驚愕的看著,瞿青容不知打哪冒了出來,從容不迫的給他接生,不多時就捧出一個呱呱的男娃來,遞給岑開致看。
岑開致正要恭喜泉九,忽然就見泉九的臉變了柳氏的面孔,神采奕奕的,容煥發的,本不像剛生過孩子。
&“你妹子就留給你照看了。&”柳氏笑盈盈的挽了岑父,一并飛到水里去了。
&“不是個男孩嗎?&”岑開致低頭一看,就見襁褓中的娃娃了阿囡,張哇哇大哭,發出的卻不是哭聲,而是&…&…
&“致姨,致姨。&”
岑開致驀地睜開眼,就見阿囡正在床前半蹲著,神關切。
&“阿姥見你這個時辰還不醒,讓我來瞧瞧。是不是夢魘著了?難怪呢。&”
岑開致愣了許久,捂著臉長長的嘆了口氣,覺得這夢實在荒誕,鬧得渾都不舒服,這一覺算是白睡了。
&“阿姥煮了姜湯面。&”阿囡指了指桌上一大一小兩個碗,特來與岑開致同吃。
岑開致喝了口面湯,一辛辣的暖流從管流進胃里,待一的汗收了些,岑開致才從先前怪誕的夢中徹底醒來,只覺神清氣爽。
阿姥這一碗姜湯面真是及時。這幾日雨水時有時歇,姜湯整日的滾著,錢阿姥還磨了些姜加進去,姜味更濃,卻沒有姜的口。
阿姥炒了點魚干河蝦做佐料,又細細的切了茭白,將滾熱的姜澆進去,辣與鮮一并相融,鮮味不腥,辣更和。面條則是瞿夫人制了送來的,放在湯里直接煮,吸飽了湯的滋味,卻并不爛,依舊筋道。
兩人連湯帶面都吃個,渾上下都暖呼呼的,一推開門,迎面就是乎乎的水汽,亦是不懼。
廚房里,阿娣和公孫三娘已經在忙了,公孫三娘斬好鴨,給岑開致,又好去睡一個回籠覺了。
茶館酒肆且沒那麼早開張,舍七幾個近巳時才來,一來可就熱鬧了,往日里總要東拉西扯一大堆,今日卻一個兩個都說著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