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娘能信的人就只有你。鄒家也真是小氣,都用孫家來激了,還不肯掏銀子,算了,這船塢你爹本就要給你,呶,拿著吧。不過茶莊我是要賣的,價錢已經談好了,我眼下出不去,你幫我去談。&”
岑開致腦子一下轉不過彎來,半晌又看了看高姨手里的襁褓,道:&“孩子怎麼那麼小?&”
柳氏瞥了那襁褓一眼,冷笑道:&“前幾個月被施家的婆子補得太過,孩子長得快,施綸這心思以為我看不出呢,呵呵,后來我就只喝些花了。&”岑開致啞口無聲,低頭看了看柳氏搭在腕子上的手。
&“你夫君可來了?&”
&“婚期在秋日里。&”岑開致挲了一下船塢的契書,約約有些明白了。
&“定了親,又沒喊錯。&”柳氏倒在枕上,到底還是有些虛弱,但也難掩殷切,&“你可得護著點娘,不能施綸連累了我,我寫了一份和離書,可他不肯簽。&”
岑開致又看了眼襁褓,蹙眉道:&“還沒定罪,盡早和離為好。&”
柳氏仔細留意的眼神,忙道:&“孩子,孩子抱來我瞧瞧。&”
高姨蹲下讓柳氏看孩子,柳氏指尖勾著襁褓,笑道:&“到底是你親妹子,瞧著有些像呢。&”
見岑開致角輕撇,道:&“你剛出生時比這也好不了多,長長就好了。&”
岑開致看著小娃,道:&“拿了和離書,你同妹妹再去明州府辦一個戶,日后生活也便利些。&”
&‘這意思我養著了?不還有個施明麼。&’柳氏的眼睛在襁褓上轉了一圈,見岑開致抬眸,忙稱好,試探道:&“是不是在臨安府辦,你夫君更順手些?&”
岑開致看著柳氏,直看得避開視線,才道:&“娘,遠香近臭這個道理,您不會不懂吧?&”
柳氏被堵得沒說話,岑開致瞧著手中薄薄的契書道:&“那些鋪面呢?您都&…&…
想了想,沒再追問,道:&“罷了,您為自己盤營著,總比為個沒幾兩真心的男人打算要好。娘這一輩子,只為自己活的見,我從前對娘多有怨懟,但如今想來,我若生養了個兒,寧可教得自私一些,也好過做個冤大頭。&”
柳氏初聽覺得岑開致在諷刺,只是口吻平靜,眼神淡然,還有種松口氣的覺。
柳氏卸了力氣,子在枕上,道:&“你把人心看,卻是個呆的,我教你不多,且聽著!婚后,也莫把自己的心思和私房都那姓江的知曉。&”
岑開致沒說話,柳氏畢竟剛生產,真是有些累了,低低的說了句,&“既要養著這孩子,那就給你妹妹取個名字吧。不姓施,姓岑說不過去,姓柳吧。&”
楊柳依依,隨風而擺。柳姓總人覺得羸弱,岑開致沒怎麼想就道:&“柳竹。&”
&“真是荒謬!&”施明氣勢洶洶的走進來,門外的仆婦本不敢攔阻,就聽他大喝一聲,怒道:&“我施家的脈憑什麼姓柳?你這賤婦,我爹還沒死,你就想著逃了!?&”
突逢大變,施明須發凌,整個人沒有從前半分模樣。
柳氏有些慌的藏進床里,孩子嚇得一抖,倒是沒哭。
岑開致對高姨道:&“先把孩子抱下去母喂。&”
施明有些警惕的瞧著,但沒有攔阻。
岑開致覺得他還有理智,松了口氣,輕道:&“明?你來得正好,我這有一封你阿姐的信呢。&”
施明眉頭皺,道:&“你同我阿姐又不好,怎麼會你帶信。&”
岑開致就將施明依如何來求,把孩子生在江家的事說了。
施明聽罷沉默著良久,接過施明依的信還沒看幾行,就被聞風而至的荀海一把按在了地上。
&“別傷了他,只他安生待著等塵埃落定,&”岑開致擺擺手,道:&“我知道沒爹撐著的滋味,就像是天塌了。可天塌了,難過一時,其實自己也撐得起來。&”
第99章 咸齏黃魚面
施明這麼一鬧, 柳氏有些畏懼,想讓岑開致直接帶和孩子出府,高姨勸,&“夫人, 那樣多的守衛看著, 您怕什麼, 這好歹要等拿了和離書再說啊。&”
柳氏對岑開致從未有過如此依依不舍的叮嚀, 高姨陪著岑開致從柳氏院里出來, 見面從容,高姨卻有些擔憂的道:&“娘子還好嗎?&”
岑開致看一眼, 笑道:&“好,能把銀子藏好,留著自己用, 總比去贖一個與我不相干的人要好。&”
高姨順著的說法想了想, 道:&“這倒也是。&”
鄒家得知柳氏將船塢給了岑開致, 意外且喜,至于與佘家共有的茶莊, 岑開致出了銀子從柳氏手里買下了, 契書割完畢, 柳氏大松一口氣, 連飯都多添一碗。
就等著施綸的案子塵埃落定, 可施綸的案子卻遲遲沒有判下來。
江星闊升堂審他,將一直抱病不出的明州府尹給抬了出來擺在上首,黃侍郎、江海云也隨坐兩旁,各有錄筆四人, 分別是明州府、刑部、戶部、大理寺的人。
施綸這幾日沒有刑, 也沒人提問, 只覺得牢獄的守衛都換了一波,打頭那人更是虎背熊腰,他幾番討好也不理會,只聽手下他魯頭,似乎是江星闊手下的人。
想到這一層,施綸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曉得自己大約是逃不掉了,江星闊不審不問,也沒給他上刑,只是一提他出來就這麼大的陣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