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問趙見秋，趙見秋態度不明，大概和莊顯煬提前談過。他糟心得很，顧拙言在時與他里調油，對方在外便狀況頻出，說矯些，他這幾天仿似漂的萍，吹折的枝兒，從里至外都定不下來。
莊凡心苦捱兩天給顧拙言打了電話，建設許久，卻在顧拙言告訴他競冬令營開始后變啞然。顧拙言即將考試，封閉的，未來幾天都無法聯系，莊凡心咽下一肚愁腸，說出口的話只有&“考試加油&”，還有一句&“我很想你&”。
學校、工作室、家，莊凡心繼續維持三點一線的生活，有點魔怔，偶爾痛苦地在街頭輾轉，慌得不知朝哪兒走，有時忽然樂觀萌生，相信事終將發生轉機。
期末考試來臨，夏維一把撕下幾頁日歷，該來的再拖也遲早會來。
布置考場時要清空課桌，莊凡心坐在最后一排幫顧拙言收拾，卷子，教輔，分外眼的筆記本，打開飄著一長條，寫著我有喜歡的人了，然后是他的名字。
莊凡心笑笑，全塞書包里，沉得他三步一晃，被齊楠扶到了一楠時。齊楠的媽相當給力，果真推出一款名為&“年級第一&”的茶，加兩元送濃紅豆沙，吃完喝完學業雙收。
灌了滿肚糖分，莊凡心竟微醺，計算半天才倒清顧拙言走了幾天。叮，適時來一則短信，是莊顯煬明日歸國的航班。
頭頂似有枷鎖重，莊凡心撒酒瘋，怎麼喝完茶不過氣了？齊楠罵他瓷，把他摁桌上生熱，離開后小風一吹，口齒打架，心肝發。
為期一天半的期末考試，首場嚴肅，末場活潑，都抑不住歡度寒假的心。
考完正是晌午，莊凡心騎著單車，拐進小路口發現特斯拉車頭調轉，想必是趙見秋開車出去過。他加速騎回家，跑進屋，一眼看見沒擱置的行李箱。
&“爸？&”莊凡心一聲，拋卻別的不談，近二十天沒見他很想莊顯煬，更擔心爺爺的狀況。奔上樓，恰好莊顯煬循聲從浴室出來，渾帶著泡完澡的熱氣。
&“考完試了？&”莊顯煬張手。
莊凡心過去擁抱，用力砸莊顯煬的背，雖然想，卻也惱恨。莊顯煬故作弱地咳兩聲，笑意掩不住憔悴，連形也消瘦了一圈。
&“爸。&”莊凡心真的忍耐到極限，一張口，紛雜的緒歸攏于一腔，又乞又求，&“我不想現在出國念書。&”
他懇切如斯，出生至今頭一遭這樣，備著滿腹所想所念要言明，依照莊顯煬和趙見秋對他的尊重和寵，也許會更改主意。
莊顯煬說：&“行李箱層有一只文件袋，你幫我拿來。&”
字句卡在間，莊凡心下樓拿文件袋，很厚，鼓囊著。返回二樓，莊顯煬已經坐在沙發上等著，接過文件袋打開，讓他也坐下。
第一沓紙是老爺子院以來的醫囑，莊顯煬讓莊凡心看一看，紙張掀，他不疾不徐地說，發病當時爺爺正在醫院檢，否則極可能救不回來，眼下穩住了，但何時再犯，彼時又是否和這次一樣幸運，非常難說。
莊凡心得邊角發皺：&“爺爺那麼嚴重？&”
&“人老了，都有這麼一天。&”莊顯煬態度平和，是過渡后的模樣，&“凡心，如果照看得當，爺爺還能有兩三年，長的話三五年，所以我希你能提前過去，你明白嗎？&”
第二份文件出來，是爺爺的囑，老頭五年前找律師擬好的，珠寶公司和家里的邊牧都歸莊凡心所有。珠寶設計是莊凡心的夢想，爺爺清楚，給乖孫圓夢，也知道莊凡心一直想養狗，父母不讓，那他養一條讓乖孫繼承。
老頭勞大半生積攢的事業，到老放不開手，想等到莊凡心高中畢業來他邊念書，一點點地、手把手地付。
莊顯煬說：&“爸爸從來不搞一言堂，但這次我做不到民主。&”文件袋里倒出一只盒子，打開，黑絨墊上別著一枚寶石徽章，&“這是你爺爺給你的十七歲生日禮，他親手做的。&”
莊凡心手去接，抖著，他是什麼混賬，比賽結束嫌爺爺不陪他四玩兒，殊不知他長大，對方蒼老，誰陪伴誰早已經發生調轉。
文件袋還有最后一封信。
漫長的一個晌午，覺不出困乏，人醒著，人也糊涂著，莊凡心坐在矮凳上許久許久，趙見秋歸置好行李箱，莊顯煬連軸轉去院理工作，邦德搖了近百下尾。
周圍的襯著他的靜，他攥著那枚徽章，手心硌得發疼變紅。
莊凡心一直癔癥到太西斜，腳麻木了，起時咕咚跌坐在地上，莊顯煬從院回來，上樓經過他，他就坐在地板上說：&“爸，我同意。&”
聲調那麼輕，莊凡心不確定莊顯煬有沒有聽見，但他只有說一遍的勇氣。可能是復習太累了，也可能是做禮太勞，他回房間倒在床上，睡了，一口氣睡了一天一夜。
在夢里莊凡心才明白，他這逃避。
合上眼，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一切都如舊。
競的冬令營進尾聲，顧拙言被知識掉一層皮，結束那天沒上家里來接的車，招手打一輛出租，去了他爺爺顧平芳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