貯酒室里信號不好,挑選完回餐廳,顧拙言的手機霎時響起來,他看見來電顯示就覺沒好事兒,不愿地接了:&“喂?媽。&”
&“三天沒去公司?&”
薛曼姿士今年芳齡五十三,從首席執行的位子上退下來,其名曰回歸家庭,嘗一嘗做恬靜小人的滋味兒,實則垂簾聽政,親兒子曠班三天都別想瞞過。
顧拙言編道:&“蘇得了點急病,我替他開會。&”
薛曼姿不追究:&“現在在哪兒呢?&”
&“還在索菲,跟銘子吃個飯。&”顧拙言說。他在外面單住一套公寓,自在,一般非詔則懶得回家,薛曼姿這會兒打來估計是想詔他覲見。
&“喝酒了吧?&”當媽的什麼都清楚,&“幾點吃完,我司機接你。&”
顧拙言看看表:&“九點吧。&”
總不會平白無故他回去,因為薛曼姿和旁人不一樣,別的家長怕兒工作辛苦,回家是勞。而薛曼姿的思維是,無事不必牽掛家里,免得耽誤工作,估計上輩子是三過家門而不的大禹。
別是鴻門宴,顧拙言問:&“什麼事兒?&”
薛曼姿答:&“算是好事兒。&”
不清不楚的,實在不像薛曼姿的做派,顧拙言皺了皺眉。擱下手機繼續喝酒,窗外是高空夜景,剛七點,黑得的,北方的冬天就這副行。
遠方的夜空閃過一點,是飛機的航行燈。
顧拙言引盡杯底的一口黑皮諾,和連奕銘聊起來上個月去重慶出差,在國金中心的酒店房間俯瞰長江和嘉陵江,那景很。連奕銘呲兒他,廢話,那是重慶,你去上海還有黃浦江,去杭州還有西湖呢大哥。
南方綠水青山就是好,顧拙言道。
連奕銘說,我看榕城最他媽綠。
話說劈了,一時間沉默得只剩舒緩的大提琴音,服務生上菜都有點不敢開口,連奕銘又為彼此斟一杯,抱歉道:&“怪我酒后胡言,我明天就找找關系為你挖條江。&”
顧拙言笑了:&“吃吧,我早了。&”
飛機在國際機場著陸,近十小時的飛行,夜間抵達,幾乎每位乘客都一臉倦容。行結束,停穩后乘客陸續下機,慢慢的,僅頭等艙里剩著一位。
鬧了五六個鐘頭的胃痛,吐過,空乘詢問道,同學,是否需要聯系地勤醫生來?那人啞著嗓子拒絕,緩了緩,裹上羽絨服起往外走,兜里掉出登機牌,名字是莊凡心。
不凡的凡,開心的心。
一出機艙,凜冽的寒意立刻襲來,莊凡心空的胃部絞得生疼,步伐也變得虛浮綿,稍不留神,咕咚摔在了接駁廊橋上。
他爬起來拍拍土,堅持著走進航站樓,甫一踩上地面便覺一陣解,心里也踏實了。這才反應過來,空乘稱呼他什麼,同學?
莊凡心十幾天后即將過二十七歲生日,同學實在不敢當,不過他有自知之明,一般旁人喊你同學或問你是否還在念書,并非你模樣多,只是因為你打扮得比較樸實無華。
他坐飛機舒服第一,運加帽衫,睡覺的時候還戴個很傻帽的蒙奇奇眼罩,估計像是個留學生。
接機的人不算,讓歸來的人在黑夜里減輕些寂寞,莊凡心一出來便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環顧一圈,在人群中見招手的裴知。
要不是胃還有點痛,他絕對要百米沖刺飛過去。
近在眼前時,好友相顧片刻眼鼻俱酸,擁抱住,裴知著莊凡心的后頸,又酸又憐地喊了好幾聲&“寶貝兒&”。
莊凡心佯裝不了:&“讓別人聽見以為我和你有染。&”
&“怎麼?&”裴知松開手,&“和我有染很委屈你?&”
倆人噗嗤傻笑,莊凡心蒼白的臉泛起一點紅,眼中布,盡是疲憊,然而五底子擺在那兒,甭管怎麼折騰依然天生的致立,這麼一雜糅,倒有一病人兒的虛弱態。
笑容收斂后,莊凡心搭住裴知的肩膀朝外走,腳步挲地面,周遭相見相擁的親熱,循環不盡的機場廣播,在層疊包裹的余音中他輕松道:&“我現在好的。&”
裴知&“嗯&”一聲,這句好無論真假,總之是希舊事勿提,他反摟住莊凡心的腰,走出航站樓邁進寒風中,掀開嶄新的一頁:&“以后會更好!&”
驅車離開機場,莊凡心一路盯著車窗外,高樓林立霓虹閃爍,這座城市繁華到詭譎,陌生到生怖,伴著十二月呼嘯干燥的大風,他心頭猛跳。
莊凡心在倫敦參加一場比賽,結束后直接飛過來的,繃的弦從高度張中驟然放松,被神經胃痛折磨得半死不活。這會兒落地見到故友,漂泊褪去,那份疼痛也一點點減輕了。
他留心路標:&“是去酒店麼?&”
&“是。&”裴知說,&“我讓你去家里住,你不要,住酒店有什麼意思。&”
莊凡心道:&“我怕打擾外婆休息。&”他出手機給家里報平安,一邊說,&“安頓好了再登門拜訪,畢竟外婆是我偶像耶。&”
耶你個頭,裴知罵他,罵完又問肚子不,想吃什麼東西?莊凡心上機前就一天沒吃飯,在飛機上膽都快吐出來了,但他走馬觀花地著這座惦念多年卻沒到訪過的城市,心悸虛寒,除卻滿齒苦味尋不到丁點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