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凡心眉目含春地瞄一眼：&“你法律上的哥哥演主角麼？他紅麼？&”
裴知年時的那位學長，程嘉樹，在國念書時被挖掘做模特，靠臉小紅一把，回國后被娛樂公司一簽，拍戲做演員倒是大紅一場。如今小三十的年紀在圈風頭正盛，口碑人氣都不錯，用句時髦的話講&“未來可期&”。
莊凡心斂目低笑，反正他是不敢期待未來的，還要燒香拜佛祈禱未來別再給他搞事。這些歲月中發生了太多，念完服裝設計，他一邊工作一邊修了國藝史，之后在紐約定居一年多，工作幾乎占據他生活的全部。
他一向優秀，這些年的履歷也愈發漂亮，此番回國實在是因為裴知訴苦訴得他耳朵生繭。裴知求他回來，他考慮了三個月，最終在和對方委屈的通話中答應。
silhouette是裴知大四那年注冊的時裝品牌，程嘉樹投了一部分錢，算是二人合伙。一開始裴知專心做設計，他的格也不喜歡燈紅酒綠的娛樂圈，算是為犧牲才逐漸涉足。后來他和程嘉樹的名氣幫silhouette快速發展，公司做大，但他越來越無法兼顧。
裴知最不想的是silhouette的設計質量下，他需要幫手，因此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莊凡心。此外，他實在繁忙，公司的管理層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越俎代庖，掌控著風向，快要把他這個老板給架空了。
莊凡心聽過，那位不太好對付的總經理程嘉瑪，是程嘉樹的親妹妹。
不自覺的，莊凡心腦中蹦出一個小孩兒的剪影，像一寸老舊的膠片。他很快清醒，半玩笑半譏諷地說：&“小姑子篡權，親哥知道麼？&”
裴知攤手：&“程嘉樹他媽恨我好些年了，總是鬧，便以程嘉瑪在silhouette工作為條件，各退一步。我覺得沒什麼，孩子畢業找工作不容易，也能干的，于是就答應了。&”
誰料程嘉瑪一開始進公司做眼線，有個風吹草便報告給皇太后，久而久之野心漸大，說服程嘉樹讓渡了份，如今更是把silhouette當了一塊沾親帶故的。
程嘉樹的演藝事業都有得忙，一向不理公司的紛雜，何況那是親妹妹和親媽，裴知也不想讓對方夾在中間心煩。
莊凡心微微側，不想讓裴知瞧見他冷漠的表，這份冷漠也不是沖裴知的，純粹是有而發。年時不顧一切反對要在一起，在一起又如何，如今犧牲退讓吞咽多委屈，沒準兒哪天就落下最后一要命的稻草。
還想到他自己，他曾擁有為他退讓、抵抗、不顧一切的人，到頭來，被他拋下、放棄、欺瞞。他太惡劣，他本就不配。
轉回臉，莊凡心收拾好態，冷漠已無，甚至是笑著問一句仿佛無關痛的話：&“你想讓滾蛋？&”
裴知沒想過：&“是程嘉樹的妹妹，我只想以設計為重。&”他嘆口氣，&“凡心，那時候以為長大就能自己做主，理好一切，原來還是不行。&”
莊凡心抿抿，他許多年不曾口出抱怨，因為知道沒用。silhouette是他和裴知的一份年懷，但他也無意慨抒，拿上手機和包，他直截了當地說：&“你該去機場就去，把公司定位給我，我現在就要過去。&”
裴知忙道：&“你誰都不認識，自己去怎麼行？&”
&“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行？&”莊凡心抬抬眉，不容置喙。
裴知看著莊凡心，霎那的恍惚，面前的摯友姿容未改，歲月不曾在他的角和眼尾留下一條皺紋，甚至更致、漂亮和面。
可那雙眼睛中再難尋曾經的爛漫無邪，取而代之的，是利落到不回頭的，是才氣和名利加的高傲，是錘煉痂被疼痛洗禮后的堅強。
更深，似乎還藏著一份永遠無法填補的憾。
人都會變，都在變。
兩人在酒店門口分手，莊凡心上車，在路上又看了一遍silhouette的大致資料，抵達silhouette大樓時十點整，外屏是這一季的高級廣告片，模特在倫敦比賽時剛見過，有點時差沒倒過來的錯覺。
出租車正要靠邊停，一輛帕加尼超跑從旁邊飛速駛過。
莊凡心進大樓，一路刷的是裴知的卡，三分鐘后出現在silhouette設計部。他沒理前臺小姐，徑自往里走，看到裴知為他備好的辦公室便推門進去。
莊凡心故意沒關門，職員，設計師，這一層的主管，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欣賞。
主管問：&“您是莊老師？&”
昨晚被空姐同學，今天就老師了，莊凡心點頭答應，待咖啡給他端來，一抹姿嫵的倩影也翩然而至。
程嘉瑪一頭長卷發，帶著一撥主管眾星捧月般趕來，走近了，出手歡欣道，早聽小裴哥提過，但不知您哪一天回國，招待不周。
莊凡心手回握，也不講場面話，只是笑，聽對方一一介紹完幾位管理層，他毫無間隙地下了道逐客令：&“人多空氣不流通，我想自己看看。&”
程嘉瑪笑容可親，當即安排了助理，不可謂不周到。
人一走，僅剩下剛派的助理杵在桌前，莊凡心揮手散了散香水味兒，打開桌上的一冊文件翻看，隨口問：&“進來的時候瞅見標志，裁剪室和打樣室是在西走廊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