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章

翻出半月前的聊天記錄,工廠的頭兒曾聯系過林設計,直言縐綢多麼好,今年價格也合適,而林設計確實是應了。沒往上報,工廠直接換了料子。

莊凡心問:&“你有什麼權利擅作主張?&”

林設計啞然:&“對不起總監,我當時太忙了,沒仔細看,就稀里糊涂回復了。&”

莊凡心像是什麼都記得:&“你那天曠班一下午,忙什麼?忙的是私事兒,現在要讓公事兒為你買單?&”

一控出現大問題,莊凡心沒發火,但輕聲詰問更有種山雨來的氛圍,他提溜著兩條子回辦公室,摔桌上,開始和工廠的人一通通打電話。

口干舌燥之際,林設計端茶進來,莊凡心連眼神都不給,直接道:&“你那工廠在福建,十有八九要跑一趟,做準備吧。&”

林設計說:&“總監,我走不開。&”

莊凡心蹙著眉:&“福建太遠是麼?人事部近,辦辭職也方便的。&”

林設計終于解釋,家中老人生病住院,剛完。莊凡心一把前額,大家瞧著彩照人,其實都是凡夫俗子,都有一本念不好的經。

&“先出去吧。&”他說。門關上,他靠著椅背旋轉半遭,著窗外雪景想辦法,窗前的架子上放著保溫包,是昨天燉了六小時的湯水。

從兜里出打火機,莊凡心給顧拙言發消息:&“給我個地址,今晚還你打火機。&”

顧拙言剛喝了藥,不想被瞧見這副病態,回復:&“我不著急用,先在你那兒放著吧。&”

莊凡心問:&“湯喝完了麼,我還要拿湯盅。&”

拒不掉的氣勢,顧拙言一邊咳嗽一邊發送了公寓的地址。他沒去公司,今天在家辦公,下午燒得厲害就昏昏沉沉地睡了。

莊凡心卻一口閑氣都沒,手機打到欠費,晚上加班到十點鐘才走。外面冰封雪飄,他小心翼翼地駕駛,循著導航到了中環置地。

停在道旁,莊凡心還沒吃飯,想去街對面的便利店買個面包啃啃。剛熄火,林設計發來一條消息,得有幾百字,是對今天事故的道歉。

莊凡心沒看完,問:&“家人怎麼樣?&”

林設計回,在重癥監護,還沒醒。莊凡心囑咐句&“好好照顧&”,已無啃面包的胃口,下車走向便利店,同時按下顧拙言的號碼。

&“拙言?&”他說,&“我在正門外的街上,你下來吧。&”

顧拙言回:&“好,五分鐘。&”

穿上羽絨服,顧拙言拎著湯盅出門,在家窩了一整天,高燒漸退,希不會被莊凡心瞧出來生病。

溜達出大門,見路邊的未熄火的車,他走過去,俯從副駕窺探的時候愣住了。駕駛位上,莊凡心仰頸枕著椅背,手肘搭在車窗上,指尖夾著一支冒火星的香煙。

抬起小臂,莊凡心含住煙輕吸一口,對窗外呼出去,兩瓣仍微微張著。他晃見了人影,扭頭沖顧拙言一笑,傾幫對方推開車門。

顧拙言坐進來:&“怎麼還上了?&”

莊凡心撣落煙灰:&“你不是說解乏麼,想試試。&”他遞上那只打火機,連上在便利店剛買的一盒煙,&“都給你吧。&”

顧拙言問:&“累著了?&”

&“嗯,加班。&”莊凡心沒細說。不過他真的很累,以至于不敢扭臉直視,怕顧拙言發覺他眼中的疲倦。但神思很敏捷,反問道:&“鼻音這麼重,冒了?&”

顧拙言也不細說:&“沒事兒。&”

莊凡心似是埋怨對方心:&“還叮囑我別冒,自己先病了。&”終究關心更多,他扭頭端詳顧拙言的模樣,&“臉有點紅,發燒了?去醫院沒有?&”

顧拙言說:&“吃藥了。&”一提及醫院,忍不住想到那天,他回視莊凡心的眼睛,&“你有沒有不舒服?&”

莊凡心答:&“我都好啊。&”

襯著車廂不太明的燈,莊凡心和顧拙言沉默拉鋸,有的話沒問,卻像正在質問。許是心虛,又許是筋疲力竭,莊凡心率先松了神,他口氣,將保溫包遞過去:&“回家熱一熱,嘗嘗。&”

顧拙言咽下一口空氣,接過下了車。

關上門,顧拙言拎著沉甸甸的湯往回走。他看得出來莊凡心心不佳,疲憊以外還很頹喪,像是遇到什麼困難。他猜測,是否和去醫院那天有關系?

難道莊凡心真得了什麼病?

走出去一截,顧拙言掉頭返了回去,他停在副駕駛外面,俯敲了敲車窗。待莊凡心看來,他道:&“出什麼事兒了,跟我說。&”

莊凡心抱著方向盤丟魂,這人總能察覺他的低落,當年他被籃球隊揍了,顧拙言說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可他已經不是當年的窩囊蛋了,他笑得很好看:&“公司的事兒,我能理好。&”

顧拙言點點頭,卻還不走,機靈地轉換話鋒:&“我不太好。&”

莊凡心馬上問:&“怎麼了?&”

&“頭暈。&”顧拙言說,&“把扶我回去。&”

莊凡心抿著不拆穿,哪是頭暈,明擺著不信他的說辭。熄火下車,他繞過車頭走到顧拙言的邊,一把挽住那胳膊。

并行雪上,羽絨服得吱吱作響。

他們往回走,在縹緲的小雪花里。

莊凡心趁機顧拙言的手,他的手掌凍得冰冷,而顧拙言因為發燒變得灼熱。想起那天顧拙言掙開不讓他牽,便收回,卻始料未及,整只手已經被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