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拙言揣起手機：&“打聽男人的事兒，起開。&”一胳膊把妹妹推出二里地，誰也不搭理，窩沙發上閉起眼睛睡了。
他懷著心事，淺眠，周遭的聲響都能聽到，但回避般不愿意醒，直裝死到晌午，薛茂琛的大手他的后頸，這才吃痛醒了。
&“姥爺。&”顧拙言開口，啞嗓。
薛茂琛說：&“聽你媽講，小莊回國發展了，你們正在來往？&”
&“嗯。&”顧拙言應，&“千萬別問我詳，說來話長，您要實在想知道，我改天打文檔發您郵箱里。&”
薛茂琛笑道：&“去你的，改天把小莊約出來，我還想那孩子的。&”說著嘆息了一聲，拍拍顧拙言的后肩，&“行啦，洗手吃飯吧。&”
一家人聚在顧平芳的別墅里，酒好菜，未等夜至便吃了團圓飯。顧拙言的手機屏幕閃爍不停，凈是拜年的，他看一條刪一條，始終讓莊凡心停留在頂端。
著那句，我一直一直在你。
近黃昏時，顧拙言立在三樓的小平臺上，夾著煙，遠方是濃金赤紅的晚霞，眼前是縹緲繚繞的薄煙。一刷，莊凡心五秒鐘前發布了一張合影，五口人，看樣子是裴知家的臺，背景亦是夕。
一屋子搞藝的，老中青三代，有男有，莊凡心站在邊緣，齒笑，像家里最聽話的那個。
顧拙言盯了許久，被煙屁燙了手指都沒回神，直至余暉散去七八，他終于評論了極沒勁的一句：&“吃餃子沒有？&”
莊凡心回復很快：&“嘗了兩個，速凍的。&”
估計是不好吃，顧拙言失笑，又問：&“還在裴知家？&”
&“嗯。&”莊凡心答，&“我們不想看晚會，決定晚飯后一起去看賀歲片。&”
沒再多聊，顧拙言在平臺上立著，日落后只剩下冷風，顧寶言喊他下樓吃年夜飯，他返回屋，一邊走一邊打字，滯后地問莊凡心：&“幾點結束？&”
電影院燈熄滅，莊凡心調靜音的時候才看到顧拙言的留言，忖度片刻，他沒有回復。周遭全部黯淡，包括他的眼神，他在焦慮，在心煩意，怕顧拙言約他出去見一面，怕對方詰問他是否撒了謊。
裴知在旁邊推他，悄悄地問：&“你不喜歡焦糖味兒嗎？&”
他指的是米花，莊凡心含糊地&“嗯&”一聲，將一桶都塞過去，而后空著手，傻乎乎地看著熒幕。上映的是一部沒什麼涵的喜劇電影，勝在熱鬧，適合年節時全家人一起看。某荒唐節，廳一片哄笑，莊凡心木然地瞪著，踩著帆布鞋在腳下的地毯上來回劃拉。
他有點困，靠著椅背漸漸瞇起了眼。
手機在兜里振了一會兒，靜了。
顧拙言擼了把短發，明知道人家在看電影，他還打，怪自己有病。薛茂琛在餐廳他：&“拙言，你怎麼那麼多事，快點來！&”
顧拙言過去，加上他六口人，吃飽了撐的，圍在圓桌旁準備玩大富翁。他攥一把本金，把骰子遞給年紀最大的顧平芳，說：&“還不如看春晚。&”
顧平芳擲骰子：&“就你事兒多，吃飯就心不在焉的，怎麼，惦記誰呢？&”
&“想我了。&”顧拙言信口胡謅，把古稀之年的老爺子噎得夠嗆，還眼觀四路注意著游戲，&“顧寶言，你進監獄了。&”
顧寶言耍賴：&“大過年的，別瞎說！&”
繼續，顧拙言按部就班地走，拿到一塊地：&“不買，拍賣。&”競拍的工夫，掏出手機瞅一眼，莊煩心還沒給他吱聲。
他遷怒家人：&“玩兒真金白銀的吧。&”
薛茂琛犯起律師的職業病，忽悠道：&“聚眾賭博的話，按照&…&…&”
&“我破產陪你旅游，地方你定。&”顧拙言一句話又把姥爺堵死，斂上收租的錢，想了個籌碼，&“我那房車，押上。&”
顧士伯敏銳地問：&“是不是寶言給你撞了，你想換新的？&”
顧寶言擲出個好數：&“我出獄了！我要房車！&”
人都有點好斗心，顧拙言一加碼，顧士伯便揮出大手筆，南區的一套小公寓，薛茂琛出一件中東的藝藏品，顧平芳便跟了只古董花瓶。
顧寶言這會兒撒：&“哥，你借我點籌碼。&”
&“不用，&”顧拙言說，&“你馬上就破產了。&”
薛曼姿沒出聲，悶聲發大財，不吭不哈地把親爹和老公全辦了。桌上只剩三位，顧平芳喝口茶，猶豫著下一步，顧拙言總是空看手機，莊鬧心依舊沒有靜。
過去幾分鐘，老爺子出局，顧拙言說：&“媽，你還沒加籌碼呢。&”
&“我也不知道押什麼。&”薛曼姿當著長輩輕聲細語的，&“反正要麼我贏，要麼你贏，你想要什麼？&”
顧拙言仿佛等的就是這句：&“三樓臥室，梳妝臺上有個盒子&…&…&”裝得還像，&“我也不知道要什麼，就它吧。&”
薛曼姿說：&“我剛買的首飾，明早拜年要戴的。&”
&“你那麼多首飾，戴哪個都。&”顧拙言掃一圈別人，&“我要個小玩意兒意思意思就行，別人的我就不要了。&”
大家哄著薛曼姿同意，薛曼姿只好答應，結果恰好拖到限時時間，算資產，顧拙言略勝一籌。
時間不早了，老人熬不了太晚，大家互相道了聲&“晚安&”。等其他人回房休息，顧拙言拿上外套出了門，披星戴月，在空闊的街區上一路飆馳。
莊凡心剛到家不久，洗完澡從二樓下來，只留一盞落地小燈，躺上沙發，在被窩里舉著平板看米蘭時裝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