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曉捂著臉,埋頭在副駕駛座上。
他丟掉了半截的煙,關窗,去踩了油門,車從一路在樹蔭下駛離那個小十字路口,再看頭腦的歸曉:&“小鵪鶉。&”
&“你才鵪鶉呢&…&…&”歸曉嘀咕著,將尋呼機塞進他兜里,&“還給你。&”
路晨就穿著個運短,也松垮,手探到袋里就到了&…&…隔著一層布&…&…
歸曉慢慢地將手撤出來,心在口咚咚咚地狠撞著狠撞著&…&…
除了空調口咝咝而出的風,一時再沒別的靜了。
他自顧自開車,仿佛沒被&“非禮&”似的,車離開家屬區,路晨清了清嚨,邊掛著笑輕聲問:&“還臉紅呢?&”
&“誰紅了?&”歸曉小聲反駁,&“是你吧?&”
路晨聲音帶了點笑,頗有深意地說:&“要能把我臉紅了,也算你有本事。&”
就因為鎮上年輕人之間的風氣不好,路晨極這麼和開玩笑,今天明顯是高考重擔卸下,心好。歸曉乍一聽沒理解,再琢磨就真紅了臉,突然一下推他的胳膊:&“我還沒年呢&…&…不許說了!&”
傍晚路晨送回去,順道給姨媽家送水果。
他在樓下卸貨,黃婷幫忙守東西,還好心,神兮兮地說:&“哥,你是不是一直想追歸曉呢?要不要我給你再努力努力啊?人家中考完可就要走了啊,你就真沒機會了。&”
路晨將后備箱里最后兩箱葡萄卸到水泥路上:&“以后管嫂子。&”
&“啊?&”黃婷純懵,&“你倆什麼時候好上的?&…&…&”
&“你最近是不是和白村那幾個小子走得近的?&”路晨未答反問,&“注意點兒,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沒啊,你聽誰胡說呢。&”
路晨警告:&“你要敢和誰不清不楚,當心我找人把他打折。&”
黃婷:&“&…&…哥你也太狠了吧,我不就談個嗎?不行嗎?&”
&“對,&”路晨沒給任何商量余地,&“不行。&”
&“你簡直就是州放火&…&…&”
&“那幾個小子什麼樣我一清二楚,別拿我話不當話。聽到沒有?&”
&“聽到了&…&…&”
路晨教訓完,駕車離去。
到歸曉姑媽家樓下兜了兩圈,看那木柵欄里的小院子,夜里的草莓地和葡萄藤,想一想白日風一樣踩著紅磚鋪的小路,推開柵欄門,跑來&—&—
手里還有被得碎掉的葡萄葉。
得不樣子。
路晨那時想起了孟小杉剛得知他和歸曉在一塊時,玩笑地和海東說:晨哥這就是長線放遠鷂,高燈照遠路,借著他們這一對埋了這麼久的線,總算得逞了。
孟小杉說得沒什麼不對,他就是放長線,釣了一尾小人魚。
大學考去了南京。異地。
起初他不習慣南方伙食,吃得,只當給攢錢買禮。
大一寒假回北京,照例住修車廠。
工廠里一些的老工人見路晨回去,也和放了寒假似的,家里有事臨時要回去,就讓他這個老板兒子代班,加班工資和他對半分。這是從他初高中起就有的規矩,大伙都清楚他家況,權當互相幫襯,再給路晨補點兒零花錢。
本想著等哪天閑下來,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再去看,未料小姑娘自己想辦法就來了
那天,他人在車底下,被人敲著車門出去,說有&“漂亮姑娘&”指名道姓要他出去還債&…&…他拎著扳手邁出那扇銹了的大鐵門,寒風里,歸曉兩手在羽絨服兜里,在傳達室門邊上避風,抬頭一見自己時那眼睛明顯地亮了,小鵪鶉似的跑過來:&“凍死了。&”
&…&…
相幾天下來,再分開很是舍不得。
但也就來姑姑家住幾天,不能多留,最后那夜西北風呼呼的,可巧廠里沒有多余的車給他開了。路晨和人借了輛有后座的山地車載回大院,怕被人看到,選了條偏僻路,從相鄰的部隊大院先進,走得是兩個大院相連的小門。
門邊上是臨著山脈腳下的小樹林,歸曉摟他的腰撒不讓他走:&“再陪我待會兒,就在這站著說說話就行。&”
路晨拿沒轍,怕被路過的人圍觀,將山地車往樹林邊上一停,拉的手鉆進樹林。
院里常有人爬山消遣,走得多了,縱橫多條被踩得結實的土路。
乍一進去,風嗖嗖從耳邊掠過去,歸曉被他牽著走了十幾步,置在黑暗的林間,還能到外頭路邊的燈和在風下搖搖倒的自行車。
路晨將腦袋抬著,仰高,親的。
這麼猛的西北風里,張就能吃到沙塵,兩個人一定要親得如膠似漆才不會又吃風又吃沙的。歸曉被他親了會兒,覺得短短幾天路晨就有明顯的長進,分開后,臉躲在他棉服里:&“我覺得你接吻技好了,和誰學的啊?&”
&…&…
這種事全要實踐,比如,用什麼方式,什麼角度和力度,歸曉能表現出來高興,他還是心里有譜的。
&“快出去,快出去&…&…&”看見了不得東西,&“那里有兩個土墳&…&…&”
又怕黑又怕鬼的小姑娘將他技好不好的事丟到腦后,攜他出去,可邁出那小樹林又想反悔,除了這林子也真沒合適的地方能躲開巡邏兵了。扭頭往回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