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仲夏五月,艷當空。漉水河面波粼粼,如生細皴,兩岸綠柳覆蔭,再遠些是數十棵花期將盡的槐樹,白槐花鋪落一地,遠宛如積了層厚實的雪。

揀枝將馬車停在橋邊,當先下去,掀簾向里道:&“郎君,漉橋到了。&”說完見元賜嫻利落步出,心下不由猛地一跳。

隨侍小娘子多年,倒見慣了艷麗姿容,只是此番遠赴長安,為圖行止便宜,小娘子一路皆作男裝扮相,眼下穿月白圓領長袍,頭戴青黑角幞頭,足蹬烏皮靴,便似個翩然俏郎君。這一舉手一投足,險些將的魂兒也勾了去。

元賜嫻略一停頓,抬腳往橋上走去。

頭一回做那怪夢,恰是昨年進京封途中,到長安后心生好奇,便走訪了附近包括漉橋在的幾座石拱橋,卻不敢肯定究竟是哪。如今好歹能夠確信了。

青磚壘砌的石拱橋巍峨古樸,長不見盡頭。

元賜嫻在橋上站了些時辰,細細環顧一圈,忽然問后婢:&“拾翠,你說,若城中要犯意出逃,選擇此橋是否明智?&”

&“漉橋通往東都一帶,婢子以為,要犯經此混繁華地界不失為良策。郎君何出此言?&”

般纖白的食指點在橋欄上,輕敲了幾下。話雖如此,但逃到這橋上被死也太窩囊了,想想就很失風度。

嘆口氣,不答只笑:&“了,進城吧。&”

&“揀枝牽馬喂食未歸,郎君莫不如在漉亭稍候。&”

元賜嫻點點頭。

漉亭是設于此橋的驛站。漸近午時,橋上來往者絡繹不絕,倒是這座朱瓦長亭隔絕熙攘,十分涼。

卻不料元賜嫻剛在曲欄邊的人靠坐下,便有一陣急促步聲自長亭兩頭齊齊傳來。

一群家丁打扮的男子來勢洶洶,立時戒備起,隨即聽見個甜糯的聲:&“不得無禮,這位可是我救命恩公!&”

一副包抄架勢的家丁們稍稍散開一些。一名著鵝黃羅衫的提了擺匆匆奔至,正是說話人。

元賜嫻奇怪地瞥瞥:&“小娘子是否認錯了人?&”

剛到長安,鞋底都還沒踩臟,哪里救過什麼人。

這黃衫一頭烏發梳作鬟形,看來尚未年,個頭也比元賜嫻矮幾分,倒是五生得十分巧,說話間,一雙晶亮的鹿目顧盼神飛。

似乎看元賜嫻看呆了,還魂后忙答:&“恩公不記得了?昨年初春在這漉橋,恩公曾救奴命,奴也曾自報家門。&”說罷也不管元賜嫻是否存了印象,上前幾步,眼底微怯之,&“奴尋覓恩公整整一年,一心只盼以相許。如恩公尚無妻室,奴愿以此報當日之恩!&”

拾翠會些功夫把式,見莽撞湊近,下意識將手中未出鞘的障刀一提,橫在與元賜嫻之間。周圍家丁一駭,亦紛紛擺拳防備。

好端端的,四下霎時劍拔弩張起來。

元賜嫻聽一口一個&“恩公&”,著實懵了懵,待仔細瞧過臉容才依稀想起,昨年走訪這座漉橋時,的確生過樁意外。

彼時橋上人洶涌,一男子馬不當,驚慌失措地連人帶馬沖進人群。躲過馬蹄后,見一旁并肩的兩名娘子被沖撞得連連退,將將就要后仰翻出橋欄,急之下便手去拽。雖未能將兩人一道救了,卻好歹扯著了一個,免于落水的,似乎就是跟前這名

著實不記得人家姓甚名誰了。眼下只據對方說辭猜得,許是當日一心深藏功與名,匆匆離場,卻因一副男裝扮相惹了誤會,勾了兒家的思。

元賜嫻斟酌了一下。

看這小娘子的打扮,估著非富即貴,今后在這長安城,說不準還有往來,此事得盡早說明白才好。何況男裝是為免去長途跋涉一路不必要的麻煩,如今到了安定的國都,已無瞞的意義。

打了個手勢示意拾翠擱下障刀,剛想恢復本聲與對方解釋,卻眼前一晃,見迎面又來了個人。

是個穿深緋袍的男子,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模樣,肩寬腰窄,量頎秀,乍見倒是神俊朗好姿儀,只是一雙斜挑的目微寒芒,人深來者不善。

這一波一波的,倒是有完沒完了?

四面家丁見了來人,忙散開一道口子。一旁也回過頭去,微訝之下上前笑道:&“我剛派人去請阿兄,不想阿兄來得這般快。&”說罷手一引,看了眼元賜嫻,&“這位便是我與阿娘提過的救命恩公,也就是阿兄的未來妹婿了。&”

這自說自話的,真元賜嫻想掩面扶額。只是還未及作,便先到對面男子的目上脧巡起來,先在一落,再往上看在外邊的一截頸項,接著,瞳孔驟然一

這目如有實質,忽覺被盯住的那片發熱,生

男子卻很快打消了審視,撇過頭剜了妹妹一眼,朝四面吩咐:&“都退下,送小娘子回府。&”

不肯走,急道:&“阿兄!我已向恩公承諾以相許,如何能出爾反爾?大當嫁,你與阿娘是留不住我的!再說恩公有什麼不好?你瞧瞧他,可是像我先前說的,儀表堂堂,風度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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