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賜嫻繼續低頭干活。
濃黃的臟水一點點被出，陸時卿瞧了，胃腹一陣翻騰，抬眼卻見對面人很是耐心，如扇的長睫撲簌簌眨著，神一反常態地順，難得像是真心實意對他的。
見包扎的手法嫻老練，紗布的折角也藏得滴水不，一晌功夫便如做好了一件飾，陸時卿微微有些奇怪。
他起先抑制住了好奇心，等忙完，拿一旁盆中清水凈手時，忍不住出言試探：&“縣主裹傷的手法倒是湛。&”
被人夸總是高興的，元賜嫻沒想到他在套話，得意洋洋道：&“從前軍中醫士忙不過來時，我常去幫忙。&”
陸時卿稍稍一愣，蹙眉問：&“軍中？&”
臉微變，跟他大眼瞪小眼對視了一會兒，最終在他鋒銳的眼里坦誠道：&“我跟阿爹行過軍&…&…&”說完湊到他跟前來，彎下腰小聲道，&“阿爹我莫講出去，以免被有心人傳揚得不好聽&…&…您可要替我保啊。&”
陸時卿坐在椅上仰頭看，稍一頷首。滇南王是大周唯一的異姓郡王，自然樹大招風，惹人嫉妒。子從軍，放在旁人上或是巾幗名，換了元家，卻可能被講得不干不凈。
見他應下，元賜嫻又笑看陸霜妤：&“陸小娘子，你也是。&”
笑起來眼如彎月，人本無法說個拒絕的詞，陸霜妤想也沒想便如搗蒜般點了點頭。
元賜嫻轉頭收拾藥罐子，一面代陸時卿夜里該換哪瓶藥，完了想起樁事，回頭問：&“陸侍郎，我有些話跟您說，您可能陸小娘子和這些下人先且退避？&”
陸霜妤一把揪住了陸時卿的袖口，警惕問：&“你想對我阿兄做什麼？&”
元賜嫻一臉無辜，能做什麼啊，瞧這模樣又覺好笑，故作曖昧道：&“是長輩們的事，你莫管。&”
陸時卿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見他神尷尬，不知想去了哪，笑地補充：&“真是長輩們的事。陸侍郎，事關回鶻商隊，我有些疑慮想與您說明。&”
陸時卿飄忽的心思一下就被了個干凈，直了腰背，斂吩咐道：&“都下去。&”
等屋眾人走空，元賜嫻才坐在他對頭問：&“陸侍郎曉得回鶻人的貨里頭，裝的是什麼箭鏃嗎？&”
陸時卿當然知道，上卻答：&“陸某替圣人查案，只負責上達實，其余一概不管。&”
口風真。只好道：&“我說說我的看法，您聽聽是否有理。這些三翼的箭鏃不是普通玩，而是軍。從吳興紀家到長安錦繡莊，再到這隊回鶻商人&…&…絕非一般的小打小鬧。&”
陸時卿隨口附和了聲&“嗯&”。
&“但見此事牽涉越大，越是關系到要人，我便越覺其中或有陷害的分。&”
陸時卿稍稍一滯，這下抬起眼來：&“此話怎講？&”
&“疑點太多了。譬如西市坊門前，商隊與門吏尤其張揚的對峙。又譬如錦繡莊，店伙計與掌柜輕易出的破綻。再譬如郊野平房，看似嚴，實則百出的守備。我起始想，他們興許只是做些不干凈的小買賣，但當瞧見那些箭鏃，再回想當日種種，便覺奇怪了。能干出這等&‘大事&’的人，怎會頻頻犯如此低下的錯誤？倒說不定是誰想借此陷害誰，才故意布置了這些，人發現的。&”
說到最后，悄悄觀察陸時卿的臉，卻見他神如常道：&“陸某知道了，明日便將縣主的意思稟給圣人，請他決斷。&”
又是這個拒人千里，分毫不的態度。元賜嫻打聽不出什麼，只好放棄。
屋一時靜默下來，如此無話片刻，兩人突然齊齊偏頭朝槅扇外看去，異口同聲道：&“誰？&”
&“啪&”一聲什麼件落了地。躲在槅扇外企圖聽墻角的人慢吞吞將東西撿起，走了進來。
正是去而復返，滿臉心虛的陸霜妤。
陸時卿冷眼訓斥道：&“這聽墻角的本事，是誰教給你的？&”
陸霜妤鼓著道：&“這不是沒聽嘛，你倆耳朵這麼靈&…&…&”瞅瞅元賜嫻，&“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瞧外邊天了，晚些怕有雨，來給縣主送傘。&”說著，提了提手中一柄油紙傘。
陸時卿曉得不過尋個借口罷了，厲聲道：&“還敢狡辯？你可是太久沒抄書，手了？&”
陸霜妤一臉委屈：&“阿兄何必當著外人面兇我&…&…也沒見你對縣主兇過一字半句的&…&…&”
說到后來，聲兒越來越輕。元賜嫻聽見&“外人&”一詞尚覺不舒服，聽全了后邊這句，突然高興起來。
陸時卿的確沒這樣兇過嘛。
一高興，就準備替陸霜妤解個圍，大方道：&“好了好了，聽墻角這事，我也常做，沒什麼大不了的。&”
陸時卿飛過來一個眼刀子。
怎麼的，使完了他的仆役，還要替他管教妹妹了？
元賜嫻見他不悅，清清嗓子折個中道：&“但下回不能再犯了。今日是我，若換了要客人，可就你阿兄面上不好看了。&”
陸時卿覺得這句還有理，看一眼妹妹，叱問道：&“聽見沒？&”
陸霜妤心復雜地瞅瞅一唱一和的倆人，點點頭：&“我知道了。&”
第21章 赴約
陸時卿陸霜妤回房去，完了看看元賜嫻：&“縣主也請早些回府，免教元將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