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如此閑了一陣,眨眼便過了季夏。

孟秋七月,早晚天氣稍稍涼下一些,午后的日頭卻仍灼人。元賜嫻被秋老虎鬧得煩躁,待在府中,百無聊賴之下記起了徐善,就阿兄派人去報了個信,問他是否得空赴上回的口頭邀約。

自然不是想與徐善探討棋藝,之所以如此,是因此前他來報信,到了鄭濯的立場與善意。至眼下看來,他們的確是元家的盟友。既然這樣,就不該盲目排斥。長安勢復雜,能與鄭濯晚些為敵人,或者扭轉上輩子的局面,不為敵人,總歸是好事。

當然,既有夢境提點,不可能全心信任鄭濯,尤其那個徐善始終不肯真面示人,更對他份存疑。前次提出邀約,便是準備試探一二。

翌日,陸時卿以徐善的份,邀來了元府。

他這些日子著實忙得焦頭爛額,但元賜嫻一個口信,卻他不得不將天大的公務都拋諸腦后。畢竟&“徐善&”講了,他一介布,并不忙碌,如推拒邀約,不免起疑。

陸時卿調整好姿態,去到元府花廳,就見元賜嫻站在窗前逗弄一只畫眉鳥,看上去心極佳,眉眼彎彎,堆滿笑意。

他步子一頓,停在了門檻

怎麼,整整十六日不曾探看他傷勢,連個口信也無,如今卻很期待見到徐善嗎?

第22章 博弈

元賜嫻聽見靜撇過頭來,見他就笑:&“先生來了!&”

陸時卿避免與對視,如往常般頷首垂眼道:&“徐某見過縣主。&”

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提起窗前一只紫檀鑲金的鳥籠給他瞧:&“先生覺得好看嗎?&”

他看了一眼,問:&“您問鳥,還是鳥籠?&”

元賜嫻俏生生一笑:&“看來先生是覺得,鳥和鳥籠里頭,一樣好看,一樣不好看了。&”

&“是。徐某以為鳥籠好看,鳥不好看。&”

&“為何?&”

&“因為鳥在籠中。&”

&“先生果真是中人。關在籠里的鳥失了活氣,自然不如外頭的。&”元賜嫻將籠門打開,看了一眼仍舊乖乖停在里邊的畫眉鳥道,&“您瞧,在籠里待久了,即便我愿意放它,它也不肯走了。

陸時卿道個&“是&”字。

便將鳥籠遞給了婢們拿下去,手示意他坐在棋桌對頭,邊道:&“我不喜歡養鳥,阿兄給我買了只來,是想瞧瞧,尋常的畫眉鳥是否好養活。&”

陸時卿似有所悟:&“縣主是奇怪,上回六殿下送給令兄的那只畫眉鳥,為何不過幾日便死了吧。&”

一笑:&“什麼都瞞不過先生。&”

他解釋道:&“那只畫眉鳥經特殊馴養,能以聲傳信。殿下早先不全然信任令兄,雖遞了消息來,卻也給鳥喂了毒,以免落下把柄。&”

元賜嫻似乎對他的坦誠很滿意,點頭道:&“令畫眉鳥以聲傳信,已比鸚鵡以言語傳信安全許多。其后,先生又我阿兄在寄往滇南的書信中提及此鳥,故意給圣人的探子瞧見,從而反他打消疑慮。實是妙極。&”

陸時卿稍稍一默,學了先前那句話道:&“什麼都瞞不過縣主。&”

淡淡一笑,招來兩名棋:&“不說這些了,我請先生來,是想觀棋的。&”

&“您想觀何種棋局?&”

一晌,道:&“先生可還記得當年在潯大敗許老先生的那局棋?家父癡迷棋道,曾花重金求彼時一戰的棋譜,卻盡遇上些江湖騙子。&”

陸時卿出口帶了笑意:&“是十二年前的舊事了。當日,徐某與許老先生在潯江頭偶遇,一時興起,想對上一戰,奈何手邊無子,便以口述之法決了勝負。自然是沒有棋譜留下的。&”

元賜嫻恍然大悟:&“難怪。&”

&“既然縣主想瞧,徐某再口述一遍就是,如令尊有需,您可繪棋譜與他。&”

&“如此,不會壞了先生的規矩?&”

他淡笑一聲:&“徐某沒什麼規矩。&”

兩名棋走上前來,一人手中執一只棋罐,照陸時卿所述,一個落黑子,一個落白子。

&“起東五南九,東五南十二,起西八南十,西九南十&…&…&”

四下靜謐,人語聲低沉輕緩,落子聲脆亮明快,元賜嫻聽著,覺得心里的,像被細草拂了一般。看似垂眼撐腮,注目棋局,心思卻不知飄到了哪里。

江該是很的吧,突然想。

有春風楊柳岸,有意氣風發的年郎和須白長眉的老者,有未能傳唱于世的絕代棋譜,唯獨沒有皇城的爾虞我詐,就像非常貪的滇南一樣。

正是這神游天外之際,突然聽見對面人喚:&“縣主?&”

剎那回神,見棋局麻麻已被鋪滿,慌忙道:&“我在。&”

陸時卿似乎并未瞧懂眼底一閃而過的憧憬之,問道:&“徐某已下到決勝負的一步了,您可想試試解這棋局?&”

一時沒答,與四面仆役都退了出去,而后反問道:&“先生,潯的山水好看嗎?&”

陸時卿稍稍一愣,道:&“好看。&”

&“您從前在那兒,平日得閑都做些什麼?&”

&“垂釣。&”

元賜嫻笑了笑:&“那您為何來了長安?這里連魚蝦都比別狡猾,很難釣著的。&”

陸時卿沉默許久才道:&“世濁難清。縣主覺得,倘使有朝一日,長安的山塌了,水干了,潯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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