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鈺只當他含蓄,笑著招呼他:&“徐先生,快快請坐。&”
陸時卿趕場子趕得心俱疲,不知兄妹倆今夜布置了什麼陷阱給他跳,朝兩人各一頷首,了座席,坐在長條案對頭。
元賜嫻挽起薄袖,親手給他斟酒。
呵呵,對&“徐善&”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熱,恐怕已不記得前幾日含涼殿里,他給簪子的恩了吧。
他心冷笑,面上不聲點頭致謝,道:&“徐某不善飲酒,還是以茶為代吧。&”
元賜嫻當然不勉強他,又給他斟茶,完了道:&“先生筷吧,沒有旁人了,家嫂這些天回娘家探親,不在府上。&”
元鈺跟著介紹案上吃食,一件件地說:&“這燉十分鮮,先生嘗嘗。還有這通化牛腸,丁子香淋膾,水晶龍糕&…&…&”
陸時卿點點頭執了銀筷,夾了幾羊到碗中。元賜嫻以為他吃這個,手疾眼快地將這一盤換到他跟前。
四面未設仆役,整個小院就只三人,兄妹倆飲酒,陸時卿吃茶。起始席間多只聊菜,等天漸暗,元鈺的話卻越來越多了,從年踢蹴鞠被砸滿頭包,說到房夜在新房門檻絆了一腳,然后關切起元賜嫻的親事。
他面醉,拍案道:&“賜嫻,你說你,什麼時候能將陸侍郎捉來給咱家當上門婿?&”
陸時卿臉一僵。
元賜嫻忙去捂他,一面向對頭歉意道:&“我阿兄醉了。&”
他默默吸口氣,平靜道:&“無妨。&”
元鈺卻是真醉了,不高興地揮開的手,道:&“阿兄連擒故縱的寶典都教你了,你怎麼還&…&…&”他說到一半,再次被捂住。
陸時卿面后邊的臉越發難看。
元賜嫻哭笑不得。的確代元鈺多喝些酒,如此便可順理章起去方便,哪知他會喝過頭。
趕朝對面人賠笑:&“我阿兄酒后胡言呢,先生回頭可莫告訴旁人,免得這話傳到陸侍郎耳里。&”
不好意思,已經傳到了。
陸時卿覺得這戲沒法演了,有那麼一瞬很想拍案而起,但他最終仍以強大的克制力平復了心境,然后吐出一個&“好&”字。
不料元鈺還鬧,這回干脆站起,一腳踩在了凳面上:&“不過賜嫻啊,你說要扮小廝混進陸府&…&…&”
元賜嫻心里急,慌忙手再攔,一邊拖他胳膊一邊道:&“我先將阿兄送回房,先生在此稍候。&”
說完就拽了元鈺走,留下陸時卿舉頭月,心憤然。
哦,虧他讀兵法,竟險些敗在一招擒故縱上。難怪他這些日子莫名到魂不守舍,原來并非對元賜嫻暗生愫,而是被算計了。
呵呵,這丫頭還準備扮小廝混進他的府邸?當他陸府的家丁護衛都是吃干飯的不,簡直癡人說夢!
他寧愿與狗為伍,也絕不可能自己就此栽手上!
陸時卿心底一剎呼嘯過一萬匹韁的野馬,等馬奔完,元賜嫻回了,他也恢復了平靜,掛微微冷笑,眼藏溫一刀。
元賜嫻一回來就向他賠罪,說了一堆歉意的話,而后道:&“先生見笑了,我自罰三盞。&”
沒聽說過給人見笑就要自罰飲酒的。作為徐善的陸時卿本該非常善解人意地攔下,但他現在不想攔。罰,該罰,能不能再罰三盞?
元賜嫻飲下三盞酒,坐回他對頭,心里開始盤算接下來該怎麼辦。照先計劃,是準備等元鈺離席,四下無人,裝醉耍酒瘋,得徐善不得不躬送去后院,然后途中找機會掀他面的。
方才已在醞釀醉態,奈何阿兄掉了鏈子,不得不清醒了一把,眼下雖狂飲三盞,若馬上醉倒,恐怕不能令人信服,還得多喝點才是。
想了想,計上心頭,忽而重重嘆了口氣。
陸時卿這時候就不得不問一句:&“縣主何故嘆氣?&”
眼角,道:&“阿兄是酒后胡言,有口無心,卻勾起了我的傷心事。&”說完,斟酒又飲一盞。
陸時卿心里冷笑一聲,面上道:&“縣主有何心事,不妨說與徐某聽。&”
元賜嫻作傷秋悲春狀,再嘆一聲:&“沒什麼可說的,不過是君心冷似鐵,一腔妾意隨水去&—&—&”說完舉盞再飲。
陸時卿牙都酸倒了,咳了一聲:&“既然如此,縣主何不拋卻此意?&”
元賜嫻抬手止住他:&“先生,之一字,豈可容人輕易拋卻?便他心冷似鐵,對我不過虛與委蛇,我亦無怨無悔,甘之如飴。&”
陸時卿角微。這酸詞倒編得順溜,然而虛與委蛇的不是他,明明是才對吧。
元賜嫻一面念叨一面拼命灌酒,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等豪飲得差不多了,便水到渠假作醉態,開始說顛來倒去的話,指著桌案咯咯地笑:&“先生您瞧,這只豬生得好壯!&”
陸時卿瞥瞥那只烤全羊,&“嗯&”了一聲,又見低頭把玩杯盞,瞧著頭頂月在里頭的倒影道:&“咦,吳剛!先生,我瞧見伐桂的吳剛了!&”
&“&…&…&”
元賜嫻仰頭將酒抿盡,再定睛往盞底細看,驚嘆道:&“哎,他不見了!&”說著踉踉蹌蹌往桌底下鉆,&“跑哪兒去了?&”見找不到,又跌跌撞撞往一旁一棵槐樹走,抱著大的樹干,含著哭腔問,&“你知道吳剛去哪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