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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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陸時卿拾掇好了行裝,比徽寧帝吩咐的期日提早三天離了長安。臨走前,宣氏出言留他在家過了中秋再啟程,他卻以災急為由,堅持當日就走。

但其實災早便和緩了,舒州也非缺他不可,他不在長安過節,是怕元賜嫻找上門來。這等良辰,怎會不來擾他,到時若纏他不放,豈不麻煩。

清早,陸時卿逃一般出了長安城,一連趕了兩日路,過了數個山道,在中秋當夜了商州地界。

他此行去往淮南,明面上是疏災,暗地里卻奉了徽寧帝的命,負更要的差事,為免招搖,便是一切從簡,乘了輛并不如何闊氣的馬車,就連隨從也只捎了趙述與曹暗兩名。

因這兩日下過場雨,耽擱了些行程,當夜便沒來得及進城。陸時卿低調行事,并不打算與當地員打道,在宵后令人破格開城門,便決計忍耐一下,宿在野。

當然,以天為蓋的是趙述和曹暗,他不吃風,睡在干凈整潔的馬車里。

兩人替他擇了地勢平坦,靠近河川,無天災及野威脅的地方落腳,一個跑去揀柴生火,一個開始清理周遭。

人在山野,泥和雜草就算了,但郎君絕不能忍的糞便。

皓月當空,映照得河面波粼粼,縱使未生火堆,四面也一片敞亮。偶有風過,遠的群樹便是一陣簌簌沙響,聲而清爽。

陸時卿在馬車里待得悶氣,預備等趙述清理完下去緩緩,朝外問:&“趙述,你好了沒?&”這一問卻遲遲不聽答應,他只得耐著子再喚一聲,&“趙述。&”

趙述的聲音緩緩響起:&“郎君&…&…我,我見著仙兒了!&”

&“&…&…&”這一刻似乎有些莫名的悉。

陸時卿微微一愣,皺眉道:&“荒郊野嶺的,你說什麼胡話?&”

&“郎君,我沒扯謊,真是瀾滄縣主來了!&”他說完,一把扯開了陸時卿的車簾。

猝不及防地,陸時卿抬眼就瞧見了一月白領長袍,幞頭束發,背著個包袱,站在水岸邊的元賜嫻。

他手中拿來打發時辰的書卷一下從小幾上落下去,激起&“啪&”一聲清脆響

然后,他聽見笑著說:&“陸侍郎,是我,您激越個什麼呢?&”

不是激越,是驚嚇。

陸時卿下了馬車,人還未到跟前,便已冷聲道:&“你來商州做什麼?&”

他連敬稱都沒使,該是有些生氣,但元賜嫻依舊笑盈盈的,提了提肩上鼓鼓囊囊的包袱:&“我來陪您過中秋佳節。&”

他站定在跟前,嚴肅道:&“你跟蹤我兩日,就為來陪我過個中秋?&”

&“是啊。&”點點頭,&“您不嗎?&”

陸時卿當真不喜被人刺探行蹤,何況的確公差在,沒工夫與嬉鬧。上回在胡餅上手腳的事,他已忍耐著未去追究,如今再來一回,自然氣惱。何況心也太大了些,就這樣孤跟了他兩日,也不知夜里睡的是何,都不怕遇見歹人。

他蹙起眉,質問道:&“元賜嫻,你如此糾纏我,究竟意何為?&”

元賜嫻猜到他會不高興,但所謂&“手不打笑臉人&”,不論他如何訓斥,一直笑就是了,相信他一定不忍心氣太久的。

答:&“陸侍郎,我糾纏了您這麼久,您難道還瞧不出來嗎?我心悅您呀!&”

陸時卿果真噎住了。的確糾纏他多時,卻是頭一次跟他表意。

他因此怔愣在原地,覺頭頂的月好像嘩啦啦灑了他一頭一臉,他整個人突然變得芒四,輕飄飄得快要飛起。

他倏爾想到,當初長安郊野,也是如此月朗星稀的夜,蹲在曠野蔓草叢中訓斥一只蠢狗。映他眼的,是艷麗的瓣,修長的頸項,雪白的,深邃的壑。

他騙說,穿回鶻人的裝將被金吾衛盤查,蒙了面紗遮掩前襟。其實不過以為這香艷一幕不該給更多人瞧見罷了。

陸時卿停止往下回想,覺得心莫名無比煩躁。

他為何總對月下的元賜嫻氣不起來?

他將眉頭擰個&“川&”字,到底態度好了些,道:&“陸某公差在,耽擱不得,請人送縣主回長安。&”

元賜嫻曉得自己已功了一半,繼續磨他:&“不。我追了您兩日,實在疲乏不堪,眼下再趕不路了。何況您的隨從當中無一子,您竟我深夜與別的男子同行同嗎?&”

什麼&“別的&”男子&…&…這話好像不太合適吧。

陸時卿吸了口氣,問:&“縣主當真孤來的?&”

&“當真!&”點完頭,突然擺手道,&“不對,也不是孤。我還帶了樣您不太喜歡的&…&…&”

陸時卿心中陡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就在他驚疑不定時,忽見后,被月照得白茫茫的空地,現出了一道姿態妖嬈的影。

個頭很大,脖子仰扯得很風。是一只狗。

他被氣笑,手指著那個方向問:&“元賜嫻,你竟帶了這東西來陪我過中秋?&”

第29章 029

這東西,他不是不太喜歡,而是太討厭了。

陸時卿剛怒火中燒質問完這一句,遠小黑就抬了狗蹄子朝前做了個撲躍的假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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