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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大概是準備等會兒去外頭將就。
元賜嫻倒是點了燭也能睡著,卻到底不是鐵石心腸,回想起他讓棋的事,更過意不去,躊躇道:&“我還是等您的睡有著落了再歇吧。&”
說完便繼續撐著眼皮捱坐在一旁,腦袋像小啄米一般,時不時往下一頓一頓地垂,待猛一撞空就醒了神,眼睛繼續陪他熬。
陸時卿今日幾番舉措,無非是利用了天時地利人和,意圖喚醒這丫頭沉睡許久的&“良心&”,但見真上了當,卻又突然生出幾分不忍,尤其看這副強撐的模樣,心了,計也就沒了。
半晌,他終于合攏了手中文書,抬頭蹙眉道:&“你睡。&”
元賜嫻面上擺手拒絕,心中暗暗一喜。困了是真,心里懷也是真,但這&“小啄米&”的表象卻是假的。
看了天上云霧,預計這雨至得下大半宿,故而思慮一番,已然做了決定,陸時卿睡在馬車里頭了。但在此之前,必須他對自己生出足夠的憐意來,否則晚些時候,孤男寡如此仄的地方,萬一他對不軌怎麼辦。
見如此堅持,陸時卿嘆口氣,起掀簾道:&“我出去了。&”
來日方長,還是不急于今夜了吧。
元賜嫻卻&“哎&”了一聲,一把扯住他袖子:&“陸侍郎。&”
他回頭,垂眼看了看攥在他袖紋的蔥白玉指,呼吸一滯。的確有扯他袖子的習慣,但這回卻與以往不一樣。
陸時卿略抬起些眼皮看。這般形,如此作意味著什麼,究竟知不知道?
顯然是知道的,很快道:&“您與我一道在馬車里過夜吧。&”
陸時卿略一挑眉,沒說話。他覺得還有下文,默了片刻果真聽繼續說:&“不過您也知道,我阿兄阿爹特別兇,眼下拾翠也在外邊,這事肯定要給他們曉得了,我怕您回京被打斷,所以請您稍微委屈一下&…&…&”
嗯,他怕是會被元家人打斷的,而且是第三條。
陸時卿作洗耳恭聽狀。
元賜嫻躊躇了下道:&“我拿繩子綁了您,這樣回頭也好給家里人有代。&”
&“&…&…&”這丫頭還會玩。
陸時卿扯扯角,似乎并不十分贊同:&“不了,我睡外頭。&”
撇撇:&“您若淋病了,我過意不去&…&…為了補償您的損失,您睡床鋪,我睡腳榻,我保證,除了阿爹阿兄那,絕不宣揚此事,您落面子。&”
考慮得倒算通,他回頭重新坐下,問道:&“你確定?&”
元賜嫻點點頭。
陸時卿便被一布條捆了雙手,睡在了的床鋪。當然,被褥換了他自己的。方才馬車被毀,曹暗及時搶救了那些件。
元賜嫻則將原先的被褥鋪在了腳榻上,熄燭后和躺下。
沒了燭,馬車里又是一片寂靜,外頭潺潺雨聲清晰可聞,細微的窸窣響一遍遍拂過元賜嫻的耳朵,一直到心里去。
方才將陸時卿的手綁得相當完,使的是阿爹教的無解捆法,本道萬事妥帖,終于得眠,卻不料起先十足的困意眼下竟會消散無蹤。
心里奇怪,明明上回在驛站面對他時尚且未有這樣那樣的顧慮,此番何故如此張。
興許是曉得了他那點心意的原因吧。想。
元賜嫻久不眠,無趣得翻來覆去,東想西忖,半晌,聽見陸時卿嘆了口氣,便如蒙大赦,問道:&“陸侍郎,您睡著了嗎?&”
陸時卿淡淡的聲音響起來:&“睡著了。&”
&“&…&…&”
&“您怎麼睜眼說瞎話?&”碎他一句。
&“你又何必明知故問?你個沒完,我如何睡著?&”他回道。
馬車里不夠暖和,元賜嫻打個寒,擤了下鼻子,將自己裹得如同蠶蛹一般,只了顆腦袋在外邊,笑嘻嘻道:&“那咱們說會兒閑話。&”
說個鬼。陸時卿其實也后悔一時心,留在此過夜了。天曉得一直窸窸窣窣,于他是如何的煎熬。
見他不答,元賜嫻自顧自道:&“陸侍郎,您去過江州嗎?&”
這問題倒他轉移了注意力。兩人此刻所在的蘄州與江南西道的江州相鄰,之所以問這個,怕是景生,思及&“徐善&”了吧。
哦,跟他睡在一個馬車,卻想著別的男人。陸時卿心里&“呵&”了一聲,上平靜道:&“去過一回。&”
&“何時去的?&”追問。
&“昨年春,你隨滇南王進京封之時。&”
元賜嫻一愣:&“我在宮中行冊禮的那日,您不在長安嗎?&”
&“不在。&”
這就怪了。既然陸時卿當初未曾見過,此前漉亭初遇,怎會一眼認出來?剛出言詢問,卻聽他搶先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元賜嫻到底有些心虛,稀里糊涂答:&“哦,聽說這時節,鄱湖的螃蟹特別好吃。&”
好吃就找&“徐善&”給釣啊。
陸時卿心嗤笑,面上沉默。
元賜嫻見他不再說話,換了話頭問:&“對了,方才我瞧朝廷送來的文書談及修繕淮水河堤的事,說朝臣們對此各執己見,有幾名極力不贊。淮南洪澇為災,與淮水河堤松垮不離干系,自然該吸取教訓,好好修繕,這些人何故反對?我不太明白。&”
反對修繕河堤的算六皇子一個,繞來繞去,說白了還是關切徐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