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記起方才在烏篷船里瞧見的熱酒。
徐善來元府赴宴時,曾說他不擅飲酒。但到底是他不擅飲酒,還是因了曾經酒后的一段過往,便不愿再與旁的子共飲?覺得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
見神略幾分尷尬,陸時卿又忍不住做得太絕了,補救道:&“多謝縣主,徐某晚些時候再喝吧。&”
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縣主昨日在口信中提及有事與徐某相商,還請問是何事?&”
提到正事,元賜嫻就不再拘束退避了,忙道:&“哦,是這樣,我隨陸侍郎在舒州時,見了三皇子平王。別的倒沒什麼,就是有一回,他邀我一道對弈,我在想,這事是否與先生有關?&”
陸時卿當然曉得這事。當初他出外忙碌,留元賜嫻單獨在府,雖知平王不至于對不利,卻到底不太放心,因此布置了許多眼線。
他道:&“應該是有的。&”
元賜嫻皺了下眉:&“他果真是想過我的棋藝,窺探我是否與您有來往?&”
陸時卿點點頭。
&“幸好我留了個心眼。&”說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過即便不留,其實也無大礙,畢竟我只觀過先生一局棋。&”
陸時卿也是這樣考慮的。他研究老師棋法多年,都未全然參里頭的奧妙,何況元賜嫻了。故而當初,想與他對弈,他也沒拒絕。一則,他與老師的水準尚有距離,二則,也不曾領會老師棋藝的髓。
他點點頭:&“此事無妨,但平王既已生疑,便還會有別的作,徐某會謹慎對待,多謝縣主提醒。&”
平王大概以為元賜嫻無甚心機,年可欺,否則也斷不會這樣打草驚蛇。
元賜嫻搖搖頭示意他不必客氣,又問:&“如此說來,三年前刺殺您的便是平王?&”
&“不錯。當初我做了些作,平王誤道我是去替二殿下謀事的,并未暴六殿下。只是近年來,朝局日漸朝著利于六殿下的方向發展,平王心生疑竇,便重新回過頭來審視了當年的事,因此猜測徐某或許沒有死,且很可能效力于六殿下。至于滇南王與六殿下的關系,他尚且拿不準,故而才對您暗中試探。&”
元賜嫻下意識心頭一:&“平王既已猜到這般地步,咱們豈不岌岌可危?&”
陸時卿搖搖頭:&“平王怎樣以為并不要,要的是圣人作何想。縣主暫可安心。&”
如果他真是徐善,現在不論是他與鄭濯,或是元家,的確都岌岌可危,但好在他是陸時卿,只要控制住徽寧帝,平王就暫且掀不起大浪來。
元賜嫻被他這話一提點,猛然領悟了什麼:&“這樣說來,商州那批殺手的應怕是平王罷!他知自己無能除掉我元家,便想原就忌憚我阿爹的圣人來做此事。他助南詔擄我,若事,則我阿爹必然到掣肘,因此被照南詔的意思行事,或將令圣人誤道我元家叛國&…&…&”
&“而即便事敗,他也想好了嫁禍他人的計策,不僅能夠再度打二殿下,也可順利使得圣人對六殿下與我元家的關系生出疑慮。幸好先生足智多謀,這計策半道夭折了。&”
陸時卿似乎笑了一下,默認了他的作為,沒有說話。
他覺得到,經過南下這一路,元賜嫻對&“徐善&”和鄭濯已經有了些微共事的信任,不再像先前那樣頻頻試探了。
元賜嫻也剛好在想這一點。因夢境緣故,始終無法對鄭濯和徐善徹底放下戒備,但此番前者在朝堂上為民生疾苦據理力爭,圣人放棄對淮河河堤的修繕,后者又巧破平王計謀,助元家逃過一劫,實在很難毫無容,故而今日才會與徐善商討這些。
不過瞧徐善這運籌帷幄的模樣,估著自己的提醒本就是多此一舉。
元賜嫻沉默一晌,道:&“先生對平王有把握就好。時候不早,我也該回了。今日之事,還希您不要責怪我。&”
陸時卿似乎略微愣了一下:&“徐某為何責怪縣主?&”
不好意思地笑道:&“先生想必也猜到了,許三娘之所以會來長安,是因我派人將您的棋譜拿去試探了許老先生。&”
&“這沒什麼。&”他淡淡道,&“便是做筆買賣易,雙方也得開誠布公地談妥價錢,查驗貨品,何況是事關命前途的政治合作。縣主對徐某存有疑慮是再正常不過的了。您行事謹慎,心思玲瓏,我與殿下反而該為有如此盟友而到慶幸。&”
果真是說客,實在太會說話了。
元賜嫻笑了一下,談完了正事,記起許三娘,自覺不該與徐善獨太久,便道:&“先生怎麼來的,可要我送您回去?&”
陸時卿當然聽出了的逐客之意,原本也打算走了,卻是心有一計,不施不甘,便厚著臉皮道:&“那就有勞縣主了。&”
元賜嫻一噎。就是客氣客氣,他怎麼聽不懂呢。
只好著頭皮道:&“先生不必客氣,您住哪里?&”
&“永興坊。&”
&“咦&”了一聲,外頭拾翠驅車去往永興坊,完了道:&“您與陸侍郎是鄰居?&”
陸時卿點點頭:&“倒也可以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