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神出大了。
元賜嫻一愣,忙起張,卻一眼瞧見小室閣門之外,長長的走道盡頭負手站了個人,似乎已經看了很久。
見來,那人扯了下角,有些得意又有些倨傲地問:&“元賜嫻,你一個人坐在這里傻笑什麼?&”
第61章 061
陸時卿站在三丈遠的地方,角微彎,一雙斜挑的目含笑。
這丫頭長進得不錯,都學會故地重游思慕他了。南下一趟也算走得不虧。
他心中暗暗自得,元賜嫻卻本沒聽清他問了什麼,只是出神地著他。
雖說戰事結束一刻,腦袋里繃的弦就徹底松了,但想見陸時卿的念頭卻在心底扎了,非但不減,反倒日復一日生長茂盛,哪怕因氣他不給音信,面上故作不在乎,假意心很好地跑來踏青,也還是沒法自欺。
否則怎會在被問及想去哪的時候,口而出說了這里?不得不承認,想見他的心意,已經迫切到急需重游故地來紓解。
是真的被他擄了。
除夕夜,阿爹質問,旁人都可替大周赴死,為何唯獨陸時卿不能。
彼時沒答上來,因自己也想不通,從小接的教導怎會說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話。直到翌日,聽見阿兄口中一句&“當局者迷&”才驀然醒悟,原來那個答案是:因為喜歡他。
因為喜歡,所以自私,所以全天下最在乎他的生死。
日升日落與無關,生滅與無關。山川浩渺,天地闊大,可只看見他。
陸時卿他,從一座靠山,變了一個活生生的人。這個人現在就在眼前,離不到三丈,想抱他。
元賜嫻眼眶一熱,拔步沖出小室,奔到他跟前張臂圈住了他。
陸時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撞得心膽俱麻,一愣之下垂眼看,卻突然聽見一陣低低的泣聲。說哭就哭,埋首在他頸側,把淚流得酣暢淋漓,很快就打了他的襟,悶頭道:&“你還知道回來!&”
陸時卿慌了。
他此番南下,誠然是為救國而去,但如果不是因為元家,他未必選擇親手來辦此事。他始終覺得元賜嫻這丫頭看似面熱,實則心,既然自己替做了靠山該做的事,未必不能趁機討點什麼,譬如急一急他。
因此回程一路,哪怕他心焦如焚,馬不停蹄,為能早日回到長安與提親,不惜天天吹風吃土,卻也數次忍住了給報信的沖。
但他現在后悔了。
陸時卿張了張復又闔上,再張了張,再闔上。大敵當前口角生風的人竟因為一個姑娘的眼淚,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長久的沉默后,元賜嫻淚都哭干了。從最初的激越里回過神來,手臂微松,仰頭瞅著他憋屈道:&“陸時卿,你太無無義了,一聲不吭走人就罷了,歸途不給報信也算了,現在我都哭了這樣,你連抱也不抱我一下嗎?&”
陸時卿這才意識到自己腦袋梗塞了,忙手回抱住。這一抱,卻覺裹在棉裳里的腰窄了一圈,原先便是盈盈一把,如今竟都有些不堪折的味道了。
元賜嫻瞧見他這怔愣的神,抬手抹了把淚,心中低哼一聲。臉上瘦得不明顯,這下可他發現了吧。
噎了一下,抱怨道:&“抱就完了?這麼多眼淚,你都不給?&”說著,揚揚下,垂眼示意臉上的淚痕。
確實哭得一個梨花帶雨,本就霧迷蒙的一雙眼簡直了一汪池水,陸時卿終于開口,看著道:&“我沒有帕子。&”
沒帕子就不了啊,沒帕子不會用手啊。他是不是又在嫌臟了?
元賜嫻心里頭正咆哮,卻忽見陸時卿收攏了圈在腰后的手臂,然后低頭湊到下,親了一下。
準確地說,是含了一滴懸而不落的淚珠子。
他接著上句道:&“只能這樣。&”
元賜嫻睫微微一,卻沒有出言抗拒,順從地閉上了眼睛,仰起臉一副要他伺候的模樣。
陸時卿頓了一頓,得了應允便移往上,繼續親吻的淚痕,一點點緩緩推移,慢而細致,從的頰側到眼下,再到實則并無淚痕的鼻尖、眼瞼、眉心。
每一下都是蜻蜓點水,每一下都似深義重。
元賜嫻在他一下復一下的吻里想到,其實當初是被許如清誤導了。自打聽了的建議,便將投懷送抱當作拿下陸時卿的一種手段,因此主獻吻,或在被他親的時候半推半就。
要征服他的意念太過深重,以至覆蓋了本該有的臉紅心跳,也忘了至關重要的一點:倘使換作一開始,哪怕再想討好他,也絕不可能愿意如此。
愿意,是因為潛意識里本沒將這樣的親當一種犧牲。
在眉心落下最后一吻后,陸時卿結翻滾,聲喑啞地道:&“完了。&”
元賜嫻皺皺眉頭,繼續閉著眼睛,催促他:&“沒有呢。&”說完,撅了撅示意。
陸時卿趁看不見,忍不住無聲一笑,重新低頭住的鼻尖,然后輕啄了下的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