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他忠誠于大周,卻并非全然不懂變通。

元易直一默之下仍舊選擇了瞞,扯謊道:&“不是不妥,只是的確太過匆忙。咱們常年不在京城,也不了解那孩子的底細,多看看是為了賜嫻好。&”

他說完,在心里嘆出口氣。

實則是不必再看了。陸時卿待元賜嫻如何,他已瞧得相當明白。既然如此,他也絕不會虧薄了那孩子。圣人忌憚他至此,他不得不擇明主而棲,而鄭濯又確是皇室里難得心懷蒼生的一個,那麼,他就助陸時卿一臂之力,全力支持他所支持的。

他想到這里,突然聽見三下叩門聲,一問才知,是兄妹倆來了。

元賜嫻和元鈺進門后推推攘攘,似是想說什麼卻沒法開口,都在迫對方先講。最終還是妹妹狠狠掐了一把兄長的腰,是把他了上去。

元鈺一個踉蹌跌上前,被推了出來,只好朝元易直和馮氏腆著臉&“呵呵&”一笑,道:&“阿爹阿娘,我和賜嫻有話想跟您二老講。&”

這一月多來,兄妹倆幾次三番想跟元易直談談朝局,論論元家未來的走勢,看是否能將荒誕的夢境換一種能夠令他接、相信的說法,好提醒他心中有個防備,別再如此愚昧耿直,卻奈何回回一開口,就被勒令不許妄論國事。

眼看爹娘明天就要回滇南了,今后書信往來又得被圣人監視,再不講就沒了機會,倆人這才鼓起勇氣,準備最后嘗試一次。

元易直瞥他一眼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

元鈺心道他吐了又吞還不是怕說出來挨揍,看了眼元賜嫻,照事前商議好的,&“迂回救家&”的法子,委婉道:&“阿爹,是這樣的,您有所不知,早在賜嫻初來長安時,朝中六皇子與九皇子都曾紛紛向示好。但彼時圣人的態度很奇怪,似乎是不肯九皇子與賜嫻過多牽扯,卻有意六皇子娶。&”

元易直眉梢一挑。

元賜嫻接上道:&“我和阿兄起始沒想明白,后來卻有了答案。這是因為,圣人疼九皇子,而不疼六皇子。以咱們元家的威,不論哪個皇子與我有所牽扯,都將遭到其余眾皇子的忌憚。從上講,九皇子本就弱多病,圣人不忍他摻和到那些暗流中去。從朝局上講,他的母親位列四妃,外戚勢大,也該杜絕與咱們元家來往過。&”

元易直的臉越來越難看。

元鈺笑笑攔住了他:&“阿爹,您先別生氣,賜嫻把話說完。&”

元賜嫻著頭皮繼續講:&“但六皇子卻不一樣。先太子被廢后,朝中二皇子與平王各頂了半邊天,圣人憂心再出第二個意圖及早拉他下龍座的威脅,便想做做表面功夫,假意扶植一位兒子,以平衡這兩勢力。畢竟歷來,只有三角才是最穩固的。所以他選擇六皇子來當這枚棋子,這個擋箭牌。&”

&“原因很簡單。一則六皇子的母家是落魄商戶,勢單力薄,背無靠山。二則他不慕名利,素無張揚之舉,亦不得朝臣人心。&”說到這里頓了頓,&“至表面看來是這樣。&”

&“只要我與六皇子定下親事,朝臣們,包括二皇子和平王自然會注意到他,黨派也自然會有所分流。而一旦六皇子當真起了不好的心思,或者到了無法被掌控的地步,圣人也可使手段,破壞這樁婚事。&”

譬如上輩子,相信姜家的詭計里頭也有圣人的意思。否則靠姜氏姐妹里應外合,恐怕還不至于鄭濯中招。應該是他在轉暗為明后,圣人到了威脅,因此借姜家之手離間了他和元家。

元易直皺皺眉頭:&“你兄妹二人繞了這麼多彎子,究竟想說什麼,直說吧。&”

元賜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說,阿爹您看,圣人對二皇子和平王是懼怕與忌憚,對六皇子是掌控和利用,對九皇子是保護及疼。這幾個皇子,其實誰也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儲君人選。那麼,朝中還剩了誰?不就是十三皇子嗎?&”

元賜嫻說完松了口氣。直接說夢見十三皇子登基著實太不靠譜,眼下總算是有理有據把話給圓好了。

元易直沉默許久道:&“是我這當爹的無用,還得你一個娃娃天思慮這些。&”

聞言寬道:&“阿爹,我這麼聰明,思慮這些不費神的!&”

&“你說的,阿爹都明白了。既然你當真心這些,阿爹也就不再瞞你了。&”他說完嘆了口氣。他原想避免子參與這些勾心斗角的東西,但元賜嫻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儼然涉事已深,再一味瞞,怕是反將置于危險之中,走錯了路子。

他猶豫一晌,終于似下了決心,看了眼一直默在一旁的馮氏,而后道:&“誠然,圣人或許有意十三皇子繼位,但朝局卻未必就會照這方向走,便是尊為圣人,也有他無法掌控的東西,那就是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照如今形勢,阿爹相信,能得人心的,絕非圣人,也不是年紀尚的十三皇子,而是你口中被當作棋子與擋箭牌隨意拋擲的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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