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看來,這個小姑娘倒是蠻頑強的,也不知又要整什麼幺蛾子。
為此不免慨嘆一聲。不怕姜璧燦使小手段,只是這件事略微有點沮喪&—&—好像夢里種種都是難以躲開的宿命,哪怕這一次,陸時卿千方百計幫整垮了姜家,可姜璧燦和鄭濯的牽扯仍舊無法避免。
一時悲觀地想,元家的命運興許也是這樣。
元賜嫻一路踢著顆小石子回后園,卻很快沒力再頹喪,因遠遠就聽見了陸時卿的聲音。不過走了一陣,這流觴宴似乎就變了風向,由對詩改為論典了。
見陸時卿負手站在長條案邊,朝曲溪對岸一名年笑道:&“竇兄此言差矣。&”
這是在論什麼典籍?盡可能不惹人注目地回座,卻是一坐下就見隔壁一名小娘子湊過來跟咬耳朵:&“縣主可錯過好戲了。&”
元賜嫻瞅瞅站在一旁與人論典,看也沒看一眼的陸時卿,小聲問道:&“什麼好戲?&”
這名小娘子悄悄道:&“您瞅見對頭那些面紅耳赤的郎君沒?籠統八個,都是被陸侍郎氣下去的。您走后,場上開始論典,陸侍郎也不知怎麼,似乎很不高興,一口氣對八個,噼里啪啦說得他們啞口無言。真是可憐了這些年輕的郎君&…&…&”無端承了那無名的怒火。
元賜嫻不由一愣,抬頭仰了一下看起來仿佛十分偉岸的陸時卿,見他臉的確很不好看,冷笑了一聲道:&“竇兄這話更是錯得離譜。誠然先賢有言:賢賢易。但竇兄卻犯了學者文生義的大忌。&”
對面竇姓年似不服氣,認真辯解:&“所謂賢賢易,一則指見賢思齊,摒棄;二則指對待妻子,看中其在品德而非外在容貌姿。自古如此解讀,何來文生義一說?陸侍郎恐怕是強詞奪理。&”他說完,忍不住看了元賜嫻一眼。
元賜嫻不好意思地了鼻子。
哦,的確是有點姿,陸時卿也好這一口,但沒教他這樣強詞奪理啊。
陸時卿笑笑,也看了眼元賜嫻,然后反問:&“竇兄以為,&‘賢賢易&’中的&‘&’是指什麼?子,,男之?如此恐怕就太狹隘了。為后人,讀習經典當回歸歷史,全圣意,竇兄以今世眼曲解先圣之意,說只是文生義都是陸某客氣。&”
&“于古,夫妻關系便是人倫之始與王化之基,作為先圣的孔夫子又怎會違反人之常?人有五,眼耳口鼻,所知到的一切都是&‘&’,甚至諸如態度、舉止等一切形之也是&‘&’。竇兄以論之,不單片面,且亦有鄙薄在場諸位小娘子的意思。&”
竇姓郎君被說得一愣一愣的,四面青年才俊也是一懵,似乎從未聽過這種解讀,一時又覺新奇,又覺懷疑。
元賜嫻看了陸時卿一眼。
這張真是能講的。可說好的江山代有才人出,先輩當給后生讓路呢?
陸時卿繼續道:&“再說。貌之于德自然是外,但若不切實會,只聽旁人講說,又如何真知孰輕孰重?照竇兄這般一味貶低外,與盲者不問貌何異,與滿口仁義道德,卻實則欺名盜世的偽君子又有何異?古來不曾拿起,便無資格談放下。&”他笑笑,&“當然,竇兄年紀小,也無怪涉世尚淺。只是你若非要和陸某談德與孰輕孰重,還請懂之而后論之。&”
四面霎時一片嘩然。
哇,這個陸時卿真是好不要臉,仗著未婚妻在旁便如此嘚瑟。敢在場就他一個拿起過,有資格談放下咯?
但偏偏他的話又人無法反駁。畢竟翻遍長安,也找不到誰蓋得過瀾滄縣主的容貌,若陸時卿說他沒會過真正的,恐怕在座還真不敢有第二人說懂。
對頭竇姓年滿臉通紅,只覺口仿佛被利刃穿,險些沒忍住拿手去捂。
他想,大概這就是&…&…圣賢的力量吧。
他不深深嘆服,拱手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竇某謹記陸侍郎教誨,改日學有所,必將登門與您再論!&”
陸時卿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客氣,然后瀟灑回座。
元賜嫻角微,拉拉他的袖,低了聲問道:&“你是認真的嗎?我怎麼聽著這麼&…&…&”這麼誤人子弟呢?
陸時卿當然不是認真的。誰元賜嫻自顧自離席去追鄭濯,將他拋棄在此。他心有不平,當然要找人出出氣。
不是他說,這才掰倒了九個,再晚回來一點,在場所有人都要遭殃。
但陸時卿畢竟不愿承認自己在胡說八道,一本正經道:&“是認真的。&”
元賜嫻被他剛才那番貌似厲害的話唬得不著頭腦,將信將疑&“哦&”了一聲,然后問:&“看樣子,今天流觴宴的頭彩非你莫屬了。這樣我會很忙的。&”
他原本還在氣頭上,聞言怪道:&“你忙什麼?&”
托著腮苦惱道:&“明年就該到你主持流觴宴了,咱們府上來這麼多客人,我可不是要忙壞了?&”
陸時卿先是一愣,然后反應過來這句&“咱們府上&”,便是什麼醋意惱意一剎煙消云散,角不住一點點慢慢揚起,偏頭悄悄遮掩這難以抑制的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