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卿覺得鄭濯待在這里就是個災難,皺眉問他:&“你還有沒有正事,沒事的話,拿點粽子回去慢慢吃。&”
端午快到了。
鄭濯擺手表示府上粽子很多,用不著拿他的,然后道:&“當然有正事,否則我也不至于如此沒眼,在你新婚次日就來擾你。&”他說完看了一旁元賜嫻一眼。
陸時卿瞧明白了這眼的意思,想他是顧忌在場,所以暗示他是否請回避。
他很快道:&“你說就是。&”示意以后凡事都不必瞞。
元賜嫻心里頭滿意,面上則裝作很無所謂的樣子:&“你們聊正事,我就不聽了。&”說罷作勢要走。
陸時卿哪里不知道這種擒故縱的招數,他要是現在放走,指不定得懷疑他真有。他一蹙眉,努了個下,無聲坐回去。
元賜嫻埋著頭悄悄笑,回座后便聽鄭濯道:&“是這樣,我安排在刑部的暗樁得到消息,三哥可能要再次對蔡寺卿下手了。&”
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很快明白過來,當初懷疑得不錯,蔡禾就是真&“徐善&”拋出去的假餌。
鄭濯繼續道:&“你可還記得四月里那樁私鹽案?當時戶部尚書牽涉其中,但最終被蔡寺卿判為無罪,如今這樁案子拿到了刑部復核,那邊搜羅了些證據,用以證明他收賄賂,包庇罪犯。一旦坐實了這等罪名,革職查辦是必然,且我猜三哥不會止步于此,恐怕里頭還有些歪七歪八的門道。&”
陸時卿淡淡&“嗯&”了一聲,似是表示他知道了。
&“照你看,這次救是不救?上回三月里三哥手,算是免了一劫,但這回的案件著實牽涉甚大,我怕你再出手容易暴。&”
元賜嫻聽到這里略有幾分詫異。
原道他們哪怕推出了蔡禾,也該是想好了退路的,卻不想竟是要犧牲一個至三品的大活人,一個無辜者。
張了張,正想話說怎能不救,就聽陸時卿非常干脆地答:&“救。&”
他繼續道:&“沒有犧牲蔡禾的道理。我說過會保他,如果不救第二次,第一次的冒險也就毫無意義了。我知道你擔心這樣下去防不勝防,容易分散力,自毀城墻,所以這次,我會想出一勞永逸的辦法。&”
陸時卿說這話的時候,態度強而干脆。元賜嫻瞧著他嚴肅的神,竟是不由呼吸一滯。
昨夜初知真相時還在想,如果陸時卿就是徐善,寧愿這個謊言永遠不被揭穿,免回想起他欺騙的種種就傷心,但現在,好像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突然想,陸時卿就是徐善,就是那個被欣賞仰慕著的徐善,就是那個心懷仁義,絕不輕賤他人的徐善,這件事實在太好,太好了。
遠遠著他,看窗外投來的日照著他高的鼻梁,照得他一雙眸流溢彩,熠熠生。
那雙眼睛里并非只裝了,還裝了那些和他一樣在乎的人。
想到這里,的角慢慢彎起,最終彎一道月牙的形狀。
等倆人談完了事,鄭濯告辭離去,陸時卿看一直傻兮兮地瞧他,不由怪道:&“我剛才就想問了,你倒是傻笑什麼?&”
元賜嫻回過神笑著搖搖頭,有點狡黠地說:&“沒什麼。&”說罷卻似想起什麼,斂道,&“陸時卿,我問你個問題,你要認真作答。&”
陸時卿不明所以地&“哦&”了一聲,就聽道:&“如果有一天,六殿下與元家產生了政治利益的沖突,甚至你死我生的對立&…&…他因此要像舍棄蔡寺卿一樣舍棄元家的話,你會保護我的家人嗎?&”
第83章 083
這一問不是元賜嫻一時興起鬧著玩的。甚至昨夜知道真相的第一刻,最先沖撞意志的就是這一點。
最早接近陸時卿的初衷便是想遠離鄭濯,尋個明的靠山,但不曾想兜兜轉轉,到頭來仍舊回到了原點,不可避免地走上了前世的老路:的阿爹心向鄭濯,所嫁之人更是他的至好友。
這一切就好像韶和口中所謂不可違背的天命一樣。
尤其在目睹了陸時卿和鄭濯親無間的關系后,很難不生出擔憂&—&—既怕他舍棄元家,又怕他為了與摯友割袍斷義,陷痛苦兩難。
陸時卿卻像是一時沒明白的用意,角尷尬道:&“你不會在吃鄭濯的醋吧?&”
元賜嫻一噎之下道:&“我又不是你,連自己的醋都不放過&…&…&”說罷嚴肅道,&“我是說真的。&”
陸時卿聞言收斂了笑意,不答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搖搖頭示意沒什麼,心想現在好端端的,迫使他作這樣的假設實在有點強人所難,便道:&“算了,不為難你了,我先瞧瞧你的傷。&”
見一副要上前他襟的樣子,陸時卿攔了的手握在掌心,低頭瞧著道:&“我的意思是,你說錯了。不是你的家人,而是我的家人。&”他的語氣平靜而緩慢,&“如果我連自己的家人都無法保護甚至能夠隨意舍棄,又憑什麼立在朝,去輔佐我心目中的明主?&”
元賜嫻一怔,抬起頭來,目閃爍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