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早先在胡姬酒肆親眼目睹了鄭濯傷勢的好些員都沒能坐住,懇請圣人務必派人嚴查此事。翌日上朝,更有大批員上奏發聲。唯獨尚在休婚假的陸時卿看起來著實沒心沒肺,不管不問地陪元賜嫻逛了一整天的西市,直到黃昏時分被圣人召請宮。
徽寧帝一見他就頭疼道:&“朕確實說過,你跟元家打好關系,可也沒要你這般不務正業!賜嫻想買什麼,你下人去采辦就好了嘛!銀錢不夠,也可以問朕討,但你不能不替朕查案了啊!這蔡寺卿的事還沒個著落,曲江又鬧出大案來,朕一個腦袋兩個大,你呢,你就只管待在家里,連昨夜的端午宴都給辭了,朕如何是好?&”
老皇帝上來就是翻江倒海的一通苦水,陸時卿神歉疚,拿出早就準備好了說辭道:&“陛下息怒,臣近來確實分心了,不過也并非不將朝事擱在心上。您說的兩件案子,臣都已大概有了對策。&”
&“怎麼說?&”徽寧帝聞言消了些氣,&“先講講蔡寺卿那樁。&”
陸時卿為免暴,本不該直接手蔡禾的事,所以起先刑部翻出私鹽案時選擇了按兵不。直到徽寧帝將蔡禾收押起來,因拿不定主意,主派人登門,詢問他的意見。
他當時一看完刑部列出的確鑿證,就宦侍回去傳話,說照這番形看,完全可以直接給蔡禾定罪,難道是圣人覺得他堪當大任,不舍得因此折損一名臣子?倘使如此,他倒可替圣人分憂,幫蔡禾周旋周旋。
這就是陸時卿此前跟鄭濯說的,一勞永逸的辦法。
如果圣人是個明君,要解決這樁陷害案,自然得竭力證明蔡禾無罪。但平王有備而來,已然將所有翻案的可能都堵死,而圣人又恰是個昏庸的,本不在乎貪或不貪,有罪或無罪,只想將所有聽話的棋子都掌控在手中,那麼,他就把蔡禾變對圣人有用的人,平王一拳頭打在親爹上。
徽寧帝原本之所以征詢陸時卿的意見,單單只是出于多疑,覺得里頭藏了別的門道,但被他這一誤會,一反問,竟覺非常有理。
大理寺為大周三法司之首,相較復審案件的刑部地位更高,里頭本就滲了許多平王及二皇子的勢力。徽寧帝雖心中有數,卻因朝局復雜,牽一發而全,不可能把這些人都給明著剔除,所以姜岷落馬后,便想將家相對清白的蔡禾納掌中,借以制。
帝王也并非諸事都可為所為,在任人選才上,一樣需要收買人心。當初他破格擢升蔡禾,實則就已算施恩之舉,而現在更是來了個絕好機會:蔡禾遭難,位腦袋都可能不保,他若施以雨,不怕他此后再為他人所用。
于是徽寧帝便吩咐了陸時卿代為周旋,也因此有了昨日他試探幾個大員的事。他現在急于知道結果。
陸時卿答道:&“臣昨日在酒肆里探過幾位宰輔的口風,聽他們言談間十分可惜蔡寺卿。臣想,陛下若保他,應當不會到太大阻力。&”
徽寧帝沉一下,問:&“如此,照你看,朕該如何做才能更顯合合理?&”
&“刑部里頭,是誰非要蔡寺卿不好過,陛下他更不好過,不就順理章了嗎?&”
這簡簡單單幾句話,便將老皇帝推出去迎上了平王的刀鋒,又倒打了后者安在刑部的樁子一耙,實在可謂四兩撥千斤,借力打力,出奇制勝了。
蒙在鼓里的徽寧帝深以為然,繼續問他曲江刺殺案的事。
陸時卿微微一笑,道:&“陛下,這件事說來比蔡寺卿那樁案子更簡單。其實您本不必派人去曲江取證,查探誰是兇手。您想,六殿下遭人追殺途中,之所以去到胡姬酒肆避難,是因知道臣等在那吃酒,可追殺他的人為何也確實因此止了步?&”
見上首之人瞳仁一,已然被點撥明白,他繼續道:&“因為對方也曉得臣與幾位宰輔在那里,故而不敢再貿然深。陛下排查排查,看知曉昨日酒肆之宴的人中,誰比較有嫌疑,此案便可迎刃而解。&”
陸時卿點破不說破。徽寧帝心下微沉,面上不聲道:&“這樣,你明日一早替朕去瞧瞧二郎與六郎的傷勢,看他倆人形如何。&”
陸時卿領命退下,翌日先跑了一趟二皇子府,接著去看鄭濯。
鄭濯的傷雖不比陸時卿上回兇險,卻壞就壞在眼下正值酷暑,刀口極易染,所以這后續養傷的事便不那麼輕便了。
他連著燒了兩天,睡睡醒醒的,見到陸時卿時還有點昏沉,聽他說明來意后,腦袋勉強轉過了彎,躺在床榻上沙啞道:&“這回是二哥不走運了,端午當日,我和他一道去阿爹那里,恰好上王中書,聽說了你們晌午約了酒肆吃酒的事。阿爹大概是想到了這個,所以你來對照我和二哥的傷勢,看其中是否有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