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大夫實則很難鑒別雙生子的脈象,但葛正確是醫了得,一把一個準,因形特殊,臨走代了不諸如吃食方面該注意的事。陸家上下得了消息,齊齊一通忙碌。
陸時卿本是又歡喜又愁的,可一聽說是雙生子,就覺得這忌口忌得非常劃算了,坐在矮榻邊,跟同樣始料未及,半晌沒回過神的元賜嫻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率先接了自己確實天賦異稟的這個榮事實,小心翼翼出手去探小腹,問道:&“真能裝得下兩個?&”
就這一點余都沒有的肚子,他瞧著一個都勉強。
元賜嫻聞言有些不服氣,朝他一尚且非常平坦的小腹,道:&“它能變大的!&”
陸時卿不免失笑,見撲上來摟住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問道:&“一懷懷倆,我厲不厲害?&”
這橫沖直撞的,也不怕著肚子。
陸時卿略微避開一點,挑眉道:&“這話該我問你吧?&”
&“你有什麼厲害的?&”元賜嫻低哼一聲,&“我剛才掐指算過了,這胎一定是我在上面的時候懷上的。&”
&“&…&…&”陸時卿一噎,問道,&“哪次?&”好像一般都是他在上面勞作的。
沒沒臊地答:&“你在書房寫公文,我爬你椅子那次啊。&”
陸時卿&“哦&”了聲,回憶了下:&“后來不是去了桌案上嗎?&”還毀了他一沓公文,他那天晚上返工抄書抄到手。
&“在桌案上的時候你是站著的,又不是在我上面。&”
陸時卿被說得下腹一繃,皺了下眉道:&“打住。&”
再說下去,他腦袋里都有畫景了。
元賜嫻狡黠一笑:&“反正就是我的功勞。&”
倆人爭了半天的功勞,直到仆役說,宣氏喊他們去吃午膳。
元賜嫻還沒見什麼害喜厭食的癥狀,肚子確實了,聞言兩一下榻。陸時卿一把揪住胳膊,蹙眉道:&“怎麼下榻的?&”說罷把端端正正扶好,像攙八十老太一樣將攙了出去。
&“&…&…&”
元賜嫻覺得他小心過頭了,但到底也沒懷過,心道畢竟裝了一雙呢,謹慎點也好,就在他的攙扶下邁著極細碎的步伐,一寸寸往廳堂挪去。
路遇臺階,倆人齊齊停步。陸時卿先往下走一級,然后展開雙臂作出一個隨時能夠接住的姿勢,再等緩緩往下走。
短短一段路,倆人足足磨蹭了近兩炷香。
宣氏在廳堂等得飯都涼了,眼穿之時遠遠瞧見寸步難移的倆人,一愣之下不由扶了一下額。
一旁陸霜妤道不適,忙問:&“阿娘怎麼了?&”
搖搖頭示意,自顧自順了順口,道:&“我怎麼生出個這樣的傻兒子&…&…&”
再過半刻鐘,陸時卿終于拋開一切艱難險阻,輕手輕腳攙扶著元賜嫻到了廳堂,向等久了的宣氏歉意招呼:&“阿娘。&”
真想說自己沒他這麼蠢的兒子,到底忍住了道:&“走個路罷了,你帶著賜嫻繡花呢?&”
陸時卿一噎:&“阿娘,這不是懷了嘛。&”
&“要是懷了就得這麼個走法,你干脆跟朝廷請上九個月的假,每天待在家里這樣扶賜嫻好了。&”
元賜嫻聞言柳眉一橫,登時撇開了陸時卿的手:&“就是!我早你不要這麼大驚小怪了嘛!看看阿娘,多麼見多識廣啊。&”
&“&…&…&”什麼時候說過了。剛剛明明被他攙得很舒服。
但陸時卿認了,跟宣氏賠個笑,然后和元賜嫻雙雙落座,正想說筷吧,卻突然嗅到一非常濃郁的酸氣。
他執筷的作一滯,抬眼掃了桌案&—&—醋溜蝦仁,醋炸鯽魚,醋炒筍尖,醋燴火鵝&…&…
宣氏立馬招呼元賜嫻:&“賜嫻,今天的菜都是酸的,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陸時卿梗著脖子緩緩抬起頭來,疑道:&“阿娘,您是不是又忘了&…&…我不吃酸食的?&”
好歹,好歹給他準備個能吃的吧?
宣氏眨了兩下眼,笑瞇瞇道:&“是嗎?我看去年賜嫻給你送了碗酸梅湯,你不是喝得起勁的?&”
&“&…&…&”
第94章 094
宣氏大概是不記得了,那碗酸梅湯,他原本隨手賞給了趙述,是著他這親兒子著鼻子灌下去的。
他當毒藥一般喝,一心求快,能不起勁嗎?
陸時卿正要解釋,卻見元賜嫻滋滋地給他拋了個眼,像是自得他早在那時便已沉淪于的。
他突然不太忍心告訴真相,便將到邊的解釋咽了回去,然后默默拿起筷子,艱難地夾了一筷子酸氣沖鼻的筍。
陸時卿本已作好了和醋與酸梅打持久戰的準備,到了晚間用膳,卻看席間菜都換了一,也沒見哪樣酸的了,反倒是他跟前擺了盤炒羊。
他不重口腹之,只要不是忌口的菜,其余的對他來說都差不大多。但他知道,有一個人誤以為他很喜歡吃羊。
早先他以老師的份去到元府赴宴,因臉上覆了面,不方便吃大塊的,便一直夾案上一盤羊。當時元賜嫻曾特意將這盤菜擺到了他跟前,好方便他吃。
沒想到還記得。
陸時卿也就知道了,這晚膳的菜是元賜嫻人給換的,心底霎時一片漾,夜里便特地搬到臥房挑燈辦公,想多陪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