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正說了,這一胎雙生,懷上是難得,生下也是難得,元賜嫻雖因打小漫山遍野跑,較一般弱質子生得康健,卻到底是頭胎,到時怕得吃不苦頭。所以最好當下便注意起來,把底子養得更扎實些,一面也保持平和心境,添煩思。
他不敢掉以輕心,想著只要是高興的事,他都做便是了。前些日子曾嫌他在書房一坐就是半天,還得使出渾解數勾他回來,他現在就黏著辦公吧。
陸時卿坐在床榻邊搭的一張矮幾旁,翻閱著手中的一疊信報,一面聽凈房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戴聲響,想是元賜嫻沐浴完了,不免喟然長嘆一聲。
他是澇的時候澇死,旱的時候旱死,一夜耕完萬畝田,第二天一早突然被解了雇。
眼下聽著這種人的響,真忍不住揮起他的小&…&…不,大鋤頭。
元賜嫻縛好帶出來,像往常一樣準備捱著陸時卿坐下,卻被他一把架住了胳膊:&“去床上,席地容易著涼。&”
季夏都沒過完,哪來的涼給著。下意識要跟他唱反調,到底想著今時不同往日了,&“哦&”了一聲,乖乖爬上了床榻,躺下蓋好被褥后偏頭瞧他,一面斜著眼費力瞄他手里頭的信件。
陸時卿如今對沒什麼,察覺到后這道窺探的目,想可別扭到了眼睛,便主解釋道:&“南詔來的消息,說韶和有孕了。&”
元賜嫻聞言有點詫異:&“這麼快?&”
問完,腦袋里彎子一轉,自顧自明白了過來。南詔國形勢不穩,細居需要一名攜有大周脈的子嗣穩定形勢,取得親周派的信任與支持,急著要孩子是肯定的,算算日子倒也的確差不多。
陸時卿沒接話,只道:&“你安心養自己的胎就是。&”
&“你嫌我多管閑事?&”
他是不想南詔那邊的靜惹憂思,所以出口強了點,聽語氣不太爽利,忙回過頭去:&“不是。&”
看他張的。元賜嫻見狀心大好,手住他的鼻子,擰了一擰,笑道:&“你怕什麼,我又不是母老虎。&”
這作像哄小孩似的,陸時卿幾時被人如此輕率對待過,抬手就想把一掌拍開,臨到出手關頭卻是一個急剎。
不行,要溫。
他的手頓在半空,微微蹙了下眉,垂眼看著細白的手道:&“元賜嫻,差不多可以了。&”
元賜嫻本來都想松手了,眼下反倒瞅著他質問起來:&“你我什麼?&”
陸時卿很快意識到,是不聽他全名的,迅速改口道:&“賜嫻。&”
&“也不對。&”沖他撅個,&“你之前&‘呼哈呼哈&’的時候都怎麼我的,不記得了?&”
&“&…&…&”
誰跟呼哈呼哈了&…&…
他霎時又好氣又好笑:&“那你&‘哎呀哎呀&’的時候都怎麼我的?說說看。&”
元賜嫻一噎,說起這個,面上倒有了點臊之,松了手放開他,嘟囔著不認賬:&“我哪有!&”
看臉熱,陸時卿也是渾沸騰,想是沒心思再辦公了,便干脆把信報都推到了一邊,熄了燭一腳上榻,狀若淡然道:&“沒有就沒有,睡覺。&”
陸時卿為謹慎起見,與隔了個被褥睡。
等他在邊躺下,元賜嫻&“哦&”了一聲閉上了眼,只是到底還有點心,過了一晌,著把手到他被褥里頭,輕輕了一下他的肋骨。
陸時卿得渾一一,在黑暗里咬著牙道:&“元賜嫻,你別皮了!&”
&“怎麼又連名帶姓地我,你是失憶了啊!&”
比他兇,他這氣勢就弱了。因為他剛聽說了一個詞&“胎氣&”,是萬萬不能的東西。
陸時卿穿過被褥的阻隔攬住了,語氣了下來:&“不是,最近被你鬧得記不好,現在記起來了。&”
&“記起什麼了?&”
他默了默道:&“記起&‘呼哈呼哈&’的時候,都怎麼你。&”
&“那就來聽聽啊。&”
陸時卿到底還是,只有濃意的時候忍不住喊過小名,現在被磨得沒辦法,只好低頭湊到耳邊,:&“窈窈。&”
元賜嫻心里舒坦了,黑在他臉上驚天地的&“吧唧&”一口:&“賞你的,睡覺睡覺。&”
陸時卿一手圈抱著,一手臉頰,角微微彎起,笑得像個二十三歲的傻子。
翌日,元賜嫻醒來就已卯時過半,見邊的被褥是空的,便知陸時卿是起早去了大明宮。也不曉得是睡得太,還是他將作放得太輕,竟一點也不清楚他是何時起洗漱的。
元賜嫻還有點困乏,但再睡就要錯過吃早食的時辰了,便趕起來穿,完了去廳堂跟宣氏和陸霜妤一道喝粥,閑來無事,跟們聊聊肚里娃娃將來的名字。
仨人熱熱鬧鬧商量了一會兒,元賜嫻好奇問:&“阿娘,時卿的名字是怎麼來的?&”
宣氏就喜歡他們小倆口得親昵,所以元賜嫻在面前一直這樣稱呼陸時卿,也不擔心覺得這兒媳不規矩。
宣氏聞言果真很是高興,回想道:&“這名還是我給取的。當年我跟時卿他爹在個雨天上&…&…&”
雨下得很大,他懷里護著一沓書卷,人卻淋得跟落了湯似的,便好心借了他一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