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堂上下都向陸時卿道賀,面上恭維私下嫉妒的時候,元賜嫻卻看明白了,這一出恐怕是老皇帝的明升暗降。
西北的戰事早在十來日前,二皇子人頭落地的一剎就已大致了結。突厥雖未被全然打垮,卻也不過只余些散兵負隅頑抗。回鶻和大周的聯軍在勢頭上更勝一籌,徹底擊潰敵軍只是遲早的事。
等捷報傳到京城,論首功,當然是陸時卿的。
去年他以一樁和談,不費一兵一卒功擊退南詔軍隊,回來后得了金銀賞賜。這次,徽寧帝原本也可以只賞些件的,卻不料剛巧上他的頂頭上司,門下侍中致仕。
門下侍中是門下省的長,朝廷掌實權的宰輔之一,作為門下第二把手的陸時卿本就是替補上位的不二人選,再逢論功行賞的時機,擢升更是順理章。
但徽寧帝不給他做這個門下侍中。
大周歷史上,曾有一任皇帝在繼位前做過中書省長,所以后來,中書令一職便沒人再敢當,因此常年空缺,而改由中書省第二把手,也就是中書侍郎代行長之職,總領中書省,為朝廷宰輔之一。
但這中書侍郎畢竟是代行職務,在眾宰輔里便要略低一等,相較門下侍中而言,只能算是副相。
也就是說,如果陸時卿繼續留在門下省,很可能不久就將登頂主相之位,但如此一&“擢升&”,便只做了個副相。雖然品級相當,到底還是差了點。
不過元賜嫻不覺得失落。因為在的夢里,陸時卿最后就是做了沒人敢當的中書令。徽寧帝的旨意不過是他離那個位置更近了一步。若是老皇帝一直不他調遷,反倒到奇怪。
元賜嫻有種直覺,雖然這一世,因為的手,大周的政局添了許多變數,譬如姜氏提早倒臺,譬如朝廷與南詔建立了和親關系,但歷史的洪流卻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去向。能扭轉里頭小人的命運,卻很難阻止滔滔洪流,泱泱大勢所趨。所以,很多曾以為改變了的東西,其實都還頑固地行走在原先的軌跡。
陸時卿升拜相的頭一日,恰逢回鶻使節隊伍抵達長安。
元賜嫻這才知道,原來當初他前往回鶻,除了與可汗達盟約外,還有另一樁使命,便是要迎一位回鶻公主回京,促大周皇室與該公主的姻親。
只是他當時急著趕臨盆,跟可汗談妥了這樁事以后,就賠了個罪,先行離開了。
大周不復往昔強盛,近年來不斷積弱,一直只有自家公主送出去和親的份,這回能迎來一個他國公主,其實是件相當難得的事。
如今公主和使節抵達長安,陸時卿一則位列宰輔,二則須表此前歉意,因此必須得去接待。
元賜嫻雖知這和親的事是跟大周皇室的,與陸時卿這個有婦之夫沒半關系,卻還是不太舒服,親手給他穿上新服后,邊替他系腰帶邊嘆:&“紫的袍果真比深緋好看,一瞧就很貴氣,可惜這就要出去惹別人的眼了。&”
陸時卿一把抓住擺弄他腰帶的手:&“說什麼胡話。&”
撇撇,哼他一聲:&“回來我要仔細查的,你要是了一汗,肯定就是被人家掉了。&”
陸時卿笑得無奈,把扯進懷里:&“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
元賜嫻聞言一滯,嚴肅道:&“這樣不太好吧?&”說完,擱在他腰間的玉指已經非常靈活地彈撥了起來,顯然是在家悶久了,手得很。
&“有名有份的,為什麼不好?&”陸時卿一挑眉梢,揚揚下,&“趕去換裳。&”
元賜嫻不是特別愿地&“哦&”了一聲,一臉懶得出門的模樣,轉頭就出了竊笑。
可是他說一起的,那就別怪換上最好看的裳,去艷回鶻芳了!
第105章 105
元賜嫻一換就是很久。
陸時卿知道悶了整月憋壞了,難得出去春風,不想壞興致,心道最多就是遲到一些,也沒什麼,就不催了。
畢竟在回鶻的事上,他表現得不積極點,圣人反而放心。
他閑來無事,起去瞧孩子。
臥房里兩個搖車并排靠著。陸元姝在睡覺,呼吸非常勻稱。陸元臻卻醒了,睜著雙眼在瞅妹妹。大約是覺得這樣平躺著斜瞅太累了,便蹬著個腳,聳著個肩,想把自己翻個,側過來看。奈何筋骨還太,力氣不夠,怎麼翻都翻不過來,使勁使得一張小臉通紅。
陸時卿看清他意圖,一時覺得好笑,上前一撥,就幫兒子功翻了個。
但陸元臻好像不喜歡,委委屈屈看他一眼,轉而又想把自己翻回來。
真是難搞。
陸時卿只好再把他撥平了,接著就看他重新回到了先前努力翻的狀。
他懂了。兒子是個倔的,喜歡靠自己。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一邊旁觀,等他終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自己顛了過去,才手把他抱起,低頭道:&“跟你娘一樣是個小祖宗來的,這下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