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這只綿羊,慌里慌張想續茶,被魏清越毫不猶豫按下來,他說:&“你看著我江渡,我沒開玩笑,我想跟你談,這樣說,是不是更清楚點?&”
魏清越跟強搶民似的,又想笑,又覺得心快從里蹦出來,落到他眼前,這樣就暴了。
心臟鮮紅跳,每一下,都在說魏清越我也想跟你談。
江渡暈暈乎乎的,人們常說,高興地要暈過去,也就這點出息,差點快暈過去。
麻麻的,磕說:&“那,你讓我想想。&”
這有什麼好想的呢?魏清越一笑,點點頭,說:&“我下午做什麼去了,你不想知道嗎?&”
他這個人,很傲的,明明自己想說,但要推到江渡頭上。
江渡洗耳恭聽,心里其實糟糟的,到長草。魏清越像變了個人,太奇怪了,十二年不見,他突然跑來說見到你我非常高興,我想跟你談。
他多像個神經病啊。
哪有這樣的。
兩人這頓飯吃的太漫長了,魏清越事無巨細地說一個啟儀式,專業語滿飛天,江渡聽得霧里看花,他卻突然狡黠笑起來:
&“我在網上有些視頻,你沒看過?做科普的。&”
江渡老實地搖搖頭:&“沒看過。&”一點都不像撒謊的樣子。
這大大出乎魏清越的意料,那雙鋒銳的黑眸瞥過來,又問:&“黃鶯時要采訪我,你應該提前知道的。&”
江渡卻再次否認:&“我沒有提前知道。&”
魏清越的笑意像不再流的河流,他揣地看著江渡,像要重新認識一樣。
他覺得這個對話不太對,不能接,但時間還在往前走,不是拍電視劇的人彩排,能重新來一遍。
可是下一秒,江渡就靦腆地笑了,說:&“你原來這麼好騙的啊。&”聲音很小,但氣氛變得松快一點,魏清越怔了怔,他又會心笑起來。
想問為什麼早知道他也在這座城市,卻沒聯絡,只要想,愿意,總是能找到他的。
吃完飯,他去結賬,把自己的外套遞給:&“外面涼。&”
早秋的天氣就是這樣,中午熱,兩頭涼,候干燥。江渡便攥著襟,把自己裹在里面,兩人并排,地上的影子看起來距離很近。
等坐到車里,魏清越沒急著走,而是黑漆漆的座位上,開了口:&“江渡,我能問你一些過去的事嗎?&”
江渡掏出手機,亮照在臉上,看看時間,不忍心阻止他說話,但需要打個電話。
&“我跟外婆說,今晚會十點前到家,現在已經九點三十八了,我想再跟他們說一聲。&”
是他太心急了,今日重逢,就想把一輩子的話都說了。
意識到這點,魏清越有一刻的平心靜氣,他說:&“先送你回家,讓你外公外婆擔心就不好了。&”
小區半新不舊,魏清越以為自己做夢,路是一樣的,桂花香是一樣的,甚至連保安都沒變老,永遠四十歲的模樣。
他腳步放緩,認真打量起這個第一次來的小區,忽然開口:&“我來過這里,不是,這怎麼和你以前的家一模一樣呢?&”
他怎麼會忘記江渡的家呢?盡管,只去過兩次。
江渡攥著服笑,說:&“我沒租公寓,就是因為這個小區跟以前的家很像,所以才租這里的。&”
沒想到,魏清越卻久久不說話。
他站在那兒,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濃墨重彩的一團黑,江渡看他這個樣子,就想哭,這麼多年過去了,只要一想到魏清越孤零零一個人就覺得心上的又被狠狠挖去一塊。
&“魏清越?&”江渡本來都往前走了,又回,走到他邊,小心翼翼喊他名字。
魏清越臉上還帶著笑,他說:&“我真怕這是夢,很多次,我都夢見你,一醒來你人就不見了。剛才,我發現你住的小區竟然跟十幾年前你家住的那個地方一樣,看的我心驚跳,懷疑我這是又做夢了。&”
江渡心里的難過,就像汐,海水漲了,一波又一波不斷沖擊著,又擴大著漫漶的領地,直到把一顆心完整地淹沒。
這一天,他都熱烈而直接,此時此刻,眼睛里卻布上一層迷惘和遲鈍:&“我到國后,聯系張曉薔,說,你要等高考結束后再跟我聯系,我想也對,你是怕影響到學習。可我等到二零零九年夏天,張曉薔又告訴我,你說要考驗我,怕我以后本不會回國,如果我大學畢業還想著跟你聯絡你就會也跟我聯絡。一五年,我終于回國了,張曉薔這個時候告訴我,跟你失去了聯系,也找不到你人。這他媽不是扯淡嗎?&”
說到這,魏清越自嘲又無奈地笑了笑:&“都耍我呢?我本來特別生你的氣,簡直要氣瘋了,我心想,老子跟《無間道》里做臥底的警察似的,說好的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沒完沒了了。&”
瞧瞧,魏清越在跟前就這麼毫無顧忌說臟話,他從來就不是什麼文質彬彬的人,他有戾氣,盡管這些年社會把他打磨的有了城府一面。但他把江渡早視為什麼都可以說的人,他對只有思念嗎?
不是的,還有怨,怨這個人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