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冉對重量沒概念,捋了捋帽檐下汗的碎發,問:&“八十斤是多重?&”
他將從頭到腳看一眼,說:&“差不多一個你這麼重。&”
&“&…&…&”小聲,&“我才沒那麼輕。再說了,我覺得那個袋子也沒那麼重。&”
一旁楊隊話道:&“我覺得比你重,怕有一百多斤。&”
原來這兩人的對話大家都聽見了。楊隊一發言,士兵們開了話匣子,議論紛紛:
&“哪有那麼夸張?五十斤吧,那里頭或許放了棉花。&”
&“放屁,這兒哪有棉花?&”
&“我覺得六七十斤差不多。&”
&“九十斤肯定有。&”
七八舌討論下來,話題突然一轉,
&“那老人背得了九十斤?我看你都不一定背得。&”
&“九十斤老子背不?信不信現在把你扛起來。&”
宋冉:&“&…&…&”
一片鬧騰之時,李瓚說:&“要不過去背一下。&”
眾人換眼神,躍躍試。
楊隊:&“我覺得行。&”
宋冉:&“&…&…&”
這是一群小學生?
李瓚跟同行的東國兵伊桑表達了下觀點,沒想到伊桑也很不靠譜地展示出極大的興趣,高聲沖著山坡上喊了聲東國話,那老人停了下來。
一群士兵們喜笑開,紛紛跳上山坡。他們越過收割完的麥田,踩著小高的麥稈,笑鬧著朝山上跑去。
宋冉大開眼界,舉起相機跟著他們跑。
老人簌簌站在田埂上,看著一群年輕的兵朝自己涌來,有些驚慌。
伊桑笑著說明來意,老人這才放松下來,將背上的大麻袋放下,著氣摘下頭巾抹汗。
那麻袋有小孩兒高,水井。
楊隊試著抱了一把又放下:&“我去。真特麼重。九十斤是絕對有的。&”
李瓚拉住背帶繩,把袋子背上,掂了一下,說:&“差不多。&”
其他人紛紛試著去背,跟見著了什麼稀奇玩意兒似的。
李瓚跟伊桑說:&“老人家上八十了沒?&”
伊桑問了之后,說:&“八十三。&”
李瓚說:&“老人家朗啊,這麼重的糧食也能背。&”
伊桑直接回答了:&“嗨,農民都這樣。別說老爺爺,老婆婆都能背上百斤,干了一輩子苦力,都習慣了。&”
李瓚看著老人皺的個頭,極淡地笑了笑,又問:&“家里幾口人?&”
老人抬起干枯糙的手,一邊比劃一邊小聲絮絮叨叨。
伊桑翻譯起來:&“九口人。不過大兒子一家逃去鄰國了。小兒子當了兵,家里還有老婆婆兒媳和兩個孫兒。&”
&“平時還種地嗎?&”
&“種的。但因為戰,很多莊稼都毀了。那麼大的地,就收了這麼點麥子。不知道吃完了之后該怎麼辦。&”
李瓚抿沒說話了。他原地站了會兒,余察覺到什麼,回頭一看,宋冉正在拍攝。他不太習慣臉,稍顯不自然地別過臉去,退后一步,出了鏡頭。
不遠,大家還在歡快地背那袋米。
李瓚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戰友們,又不微微笑了。
宋冉看著他含笑的側臉,猶豫要不要拍下來,剛好他一回頭,上了的目。
他臉上隨意的笑容還沒散去,說:&“我剛說錯了,那袋不止八十斤。&”
點點頭:&“嗯。&”
老人家得知他們是來拆地雷的,也很高興,抖抖索索從兜里掏出幾只得皺的卷煙,殷勤地遞給大家。看那煙應該是在戰場上撿的,是好東西,估計珍藏了許久。
楊隊立刻擺手說不要。
老人語言不通,臉上笑出一堆皺紋,仍地遞煙。
楊隊跟伊桑說:&“你跟他說我們不要。&”
伊桑卻說:&“拿著吧。你們拿了他更高興。&”
楊隊于是拿了一支,另外兩三個戰友也拿了。
最后一支遞到李瓚面前,李瓚笑笑:&“謝謝,我不煙。&”
伊桑解釋了一遍,老人這才把最后那支煙小心翼翼揣回兜里。
大家鬧完了,跟老人道別。
一群迷彩服的年輕士兵們又呼啦啦地跟倒豆子似的跑進金黃的田野,跑下山坡。
李瓚走在最后一個,他拍了拍老人背上的麻袋,手往袋子里塞了十元。塞完準備跳下麥田,這才發現后頭還跟著個小尾宋冉。
表有些微妙,手里的攝像機顯然記錄下了剛才的一幕。
被抓了&“現行&”的李瓚有點兒不自在,低聲說了句:&“你這相機就沒有關的時候。&”
宋冉:&“&…&…&”
怪我咯。
他跳進了麥田,他的同伴們已經跑到山坡下的小路上。他追上去,跑了幾步卻停下來,換做走的。
宋冉猜想他應該是在等,便加快腳步跟上去。
那時,山坡上起了風。收割過的麥稈一叢叢在腳邊劃過,像小小的手摳在上,有點兒疼,有點兒。
回城的路上,大家都累了,紛紛靠在車篷上休憩。
李瓚也背靠著車帳,閉上了眼睛。腦袋隨著車輛偶爾輕晃一下,看著像是睡著了。
宋冉坐在他旁邊,虛,但睡不著。腦子里幻燈片一樣回想著那一幕&—&—藍天,艷,他和隔著一段平行的距離,走下金黃的山坡;誰也不說話,只是走著。
從小就心敏細膩,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總能輕易在心里劃下印痕。這不是什麼好事。
宋冉有些難,用力皺了眉頭,抑住心中泛起的一酸楚和自棄。
真想趕從這車上下去,跑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