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冉懂了,問:&“醫生怎麼說?&”
&“應激創傷。因為被炸彈傷到,本能有了排斥。&”
&“能治好麼?&”
&“不知道。&”他用力了下手,神晦,&“說是看時間,但誰也不知道有多久。&”
宋冉默然看著他的手,拆彈的一雙手,修長,骨節朗。小秋說,那是能彈鋼琴的一雙手。
沒安他,卻忽然問了一句:&“你想回到以前的崗位上去嗎?&”
他沉默。
半刻后,剛要開口,悄悄道:&“要說實話哦,上天會聽到的。&”
李瓚抿咬了一下,答:&“很想。&”
半年了,他自我麻醉,裝作無所謂,不愿承認自己是個敗者,始終逃避心底的。可到了這一刻,他竟荒謬地心存希冀,如果承認就能帶來好運,他愿意正視自己的不甘。
宋冉兀自在心里默念了句什麼,然后用力點點頭,仿佛自言自語:&“一定會好的。&”
李瓚忽然就輕輕一笑,皺著眉笑出了聲音:&“你這安也太敷衍了。&”
&“是真的。如果非常非常一件事,那這件事就一定會實現。&”
李瓚顯然不信這種非科學,問:&“誰說的?你麼?&”
&“我親經歷的,我非常非常的事,都實現了&…&…不過,&”宋冉小聲下去,&“也有人說,要想狀態好轉,就得遠離刺激源。&”
&“遠離?&”李瓚微抬起下,瞇了瞇眼,他并不認同,&“痛苦是&‘想&’而不得。沒了&‘想&’,才能遠離。可不&‘想&’了,痛苦是沒了,快樂也沒了。&”
&“所以我也覺得這是句廢話。&”宋冉了手指,說,&“安別人很容易,自己呢,到頭來還是要繼續掙扎。&”
&“是。&”李瓚極淡地扯了下角,低頭繼續看暖爐。
剛才在外邊站了幾小時,冷得夠嗆。現在坐進屋里頭,暖爐里的火看久了,那溫度也漸漸沁眼底。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細碎聊著。
安,好像沒有;勸解,也好像沒有。
只是傾訴,聆聽;僅此而已。
屋外冷風呼嘯,屋漸漸回暖。
夜濃了,外頭忽然傳來隔壁王敲門的聲響:&“冉冉在家吧?&”
宋冉看李瓚一眼,趕起:&“在的。&”
王已推開院門走進來。
宋冉打開門,將一枚針遞給:&“唉喲,眼睛又不好了,穿針就是穿不進去,冉冉給穿下線吧。&”
宋冉剛接過針線,王往屋里看一眼,看到了李瓚,小聲道:&“家里有客人啊?&”
&“嗯。&”宋冉低頭給王穿線。
不知是不是剛才盯著暖爐里的火看久了,宋冉眼前紅彤彤一片,有些眼花。不停眨眼,眨了半天也沒穿進去。
王笑起來:&“你看你們年輕人,眼力跟我這老婆子差不多。最近又熬夜沒睡吧?&”
李瓚起走過來,說:&“我試試。&”
宋冉遞給他,他握住細小的針線,凝神看著,輕輕一穿,細線鉆進了針孔。
王接過針線,笑道:&“謝謝啦。&”
&“不客氣。&”李瓚溫言說,&“您注意臺階。&”
&“好嘞。&”老人扶著膝蓋小心往外走,&“謝謝啊小伙子。&”
李瓚看一眼手表,已經晚上八點。
他看向宋冉,不太自然地抿了下,說:&“我差不多也該走了。&”
宋冉猜出他怕鄰居說閑話,所以這話是說給王聽的。
但一時沒做聲。
不回答,李瓚便站在門邊等待。
直到隔壁王進屋了,才小聲說:&“吃晚飯了再走吧。&”
李瓚眼神閃爍了下,低聲:&“就怕麻煩&…&…&”
&“不麻煩的,&”宋冉垂了下眼睫,揪手指道,&“也沒有飯菜&…&…就是面條。&”
&…&…
進了廚房,拉開冰箱,里頭除了面條和蛋,別無他。
煮鍋放在上層的頂柜里,宋冉踮起腳夠了一下,沒夠到,下一秒,后一道影子了過來&—&—李瓚走來,站在背后手,將鍋子取下。
鍋蓋傾斜著忽然下,朝頭上掉落,宋冉嚇得一,后腦勺蹭上了他膛。李瓚另一手敏捷地接住了蓋子。
他垂眸看了眼在他前的,輕聲說了句:&“不好意思。&”
&“是我該說謝謝。&”紅著臉匆匆站好,兩人著肩相錯走開。
宋冉微吸氣,走到灶臺邊拿起兩顆蛋,覺得太寒磣了,扭頭說:&“院子里有白菜,要不要加點兒。&”
&“好。&”
后院的一畦菜田上,白菜歪七扭八地生長著,李瓚回頭問:&“誰種的?&”
&“外婆的菜籽,我灑的。&”
&“看出來了。&”他說。
莫名臉紅了一下。
&“喏。&”把刀遞給他,李瓚接過,看一眼白菜地,問:&“要哪顆?&”
宋冉踮起腳指了一下:&“那顆最小的吧。&”
李瓚過去蹲下,一手橫抓住菜幫子,一刀切下去,清脆的菜梗斷裂聲。他把刀還給宋冉,自己蹲在田邊摘掉蟲葉子。
宋冉走到臺階上,蹲在水龍頭邊清洗刀刃上的泥。
后院沒有燈,開著后門。一道從屋投出來,斜斜地鋪在地面上。宋冉蹲在后門口,的影子長長一條鋪在線中;李瓚蹲在明與黑暗的界線上,低頭時的側臉有些看不清神。
宋冉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朝一旁移了點兒&—&—的影子靠在了他的背上。
&“靠&”著他,忽然喚了聲:&“阿瓚。&”
&“嗯?&”他聽到這個稱呼,扭頭看向,眼睛在夜里又黑又亮。
問:&“你會害怕嗎?&”
他手上還在摘菜葉子,頓了一下:&“害怕什麼?&”
&“好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