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安靜而又和,莫名人心,也不像醒著時那樣沉默疏離。
裴筱楠掏出一截紗布,擰開半瓶水把紗布沾,輕手輕腳走去他邊蹲下,想去他臉上的漬和灰泥。
就在手尚未及他的一刻,李瓚突然睜開眼睛、驚醒、起、拔槍。一瞬之間,槍已上膛,對準腦門。
裴筱楠舉著雙手,臉煞白,嚇得聲音都了:&“李瓚,是我&…&…&”
李瓚也愣了一下,殺肅的眼神一瞬褪去。
裴筱楠知道那是他在戰場應激的反應,又笑起來:&“果然是軍人。&”
李瓚微擰著眉沒答話,槍收回來推了下保險栓,塞進槍套;人也無意識地往旁邊坐了下,拉開與之間的距離。
裴筱楠有所察覺,但沒深想。
李瓚還沒全醒,手肘撐在膝蓋上,手背扶了會兒額。
裴筱楠把紗布遞給他:&“一下臉?&”
他搖了搖頭:&“不用,回營地再弄。&”
&“你有傷嗎?&”
&“沒有。&”
&“我看你手上,臉上有些傷。要不我幫你理一下?&”
他抬起頭,禮貌一笑:&“隊里有醫療兵和基本藥品,我回去清洗了再上藥也方便。&”
&“&…&…哦。&”裴筱楠掩住心頭失落。他起時,手腕了一下。瞧見了什麼,指他袖口:&“這兒是沾了什麼東西?&”還沒到,李瓚手收回來,微抻一下,紅繩出來了。
裴筱楠這回意識到了,勉強輕松一笑:&“親人送的吧?&”
&“嗯。&”李瓚說,&“朋友送的。&”
&…&…
太比來的時候升高了些,照在擋風玻璃上,晃人眼。
宋冉把遮板扳下來阻擋線。東方的天空朝霞散去,留下幾抹淡淡的紅。
趕去西北郊時,人全散了,一個庫克兵的影子都沒見著。
嘗試給李瓚打電話,是關機狀態。
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找了一圈,沒找見人影。
車隨意停在路邊,宋冉靠在座椅靠背上,微微氣。很累了,三天沒好好睡覺。想必,李瓚也回營地休息了。
決定補個覺。
回到宿舍,把自己清理一番,拉上窗簾,爬上床,人已是筋疲力盡,甚至忘了吃安眠藥,一頭埋進了床里。
宋冉一覺從清晨睡到黃昏。是被窗外大喇叭的聲音吵醒的。廣播里頭,一位東國的新聞發言人聲音洪亮,語調端正,吐詞清晰地說著什麼。
宋冉聽不太懂,約能分辨&“阿勒城&”&“北方&”&“反政府軍&”。
一看時間不早了,趕忙收拾自己,背著相機下樓上車。有些擔心,怕李瓚他們已拔軍去了北方。
車往外開,聲音越大。到了校門口,見一輛政府廣播車高聲宣講著。街上很多行人,跟著車輛跑,大聲歡呼。
宋冉拉到一個學生,問廣播里講的什麼。
學生熱地給翻譯:&“201X年12月25日下午三點,政府軍徹底清除阿勒城的反軍和恐怖組織余留份子。歷經一年五個月零二十二天的戰爭,阿勒城及城郊十三區全面收復!&”
宋冉臉上掛起大大的笑容,謝過學生,驅車進城區,隨可見廣播車在傳達勝利喜訊。大街小巷一片歡鬧。早上還死氣沉沉的街道這會子滿了慶祝的人們。
大人小孩,男男;汽車鳴笛,行人歡唱,手里的服帽子什麼東西都往天上扔,一邊扔一邊:
&“我們贏了!&”
這句東國話,宋冉聽得懂。
隨著人群涌的方向,將車開到歷史紀念碑廣場外,抱著相機下了車。
夕籠罩著高聳的歷史紀念碑,四周的古建筑群恢弘而滄桑,廣場上烏泱泱全是人,他們滿塵土卻也終于松下了肩膀。
紀念碑高臺上竟有一支樂隊,搖鈴拉琴又打鼓,唱著東國最著名的民謠。一曲完畢,人群歡呼,共同喊出一個單詞。
宋冉猜測,應是&“國歌&”。
幾秒后,樂隊音樂一轉,奏起了國歌前奏。主唱對著話筒放聲,一瞬間,廣場上的人們無論男老齊聲歌唱。
一個小男孩坐在爸爸的脖子上,力振著他的小胳膊;
一對坐在花臺邊,捧著對方的臉,深深親吻;
一個婦靠在丈夫懷里,含淚輕頌,而的丈夫早已淚流兩行;
一個年邁的老人緩緩蠕,樹皮般蒼老的臉上,那明亮的眼睛閃著潤而燦爛的芒;
幾個士兵站在角落里,淡笑著看著周圍的一切;而從他們邊經過的人們紛紛向他們敬著并不標準的各式各樣的軍禮。
宋冉捧著相機穿梭在人群,邊揚著笑容,直到突然,鏡頭里出現一道悉的影。
李瓚穿梭在人群中,眼神四看,找尋著什麼。
他換了干凈的軍裝,頭臉都洗凈了,脖子上額頭上的傷涂了藥了小繃帶。
不時有人跟他敬禮,找他握手,他禮貌笑對,目繼續搜尋。
他來找了。
宋冉立刻抬頭去,人影重疊,遮住了他的影。
&“阿瓚!&”
歡呼的人聲,高唱的歌曲,將的聲音淹沒殆盡。
&“阿瓚!&”
跳起來,撥開人群,朝他的方向跑去。一群高大的東國男人迎面而來,看不見他了,急得一邊跳一邊。
視線一晃,他正朝廣場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