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話說完,滿堂就安靜了,只聽長公主聲音哀切:&“不知陛下可曾記得,陛下年時,曾摔壞一只玉碗,陛下向先帝請罪,先帝卻未曾懲罰陛下,陛下可知為何?&”

皇帝明白長公主話里有話,卻還是開了口:&“為何?&”

&“因先帝尋了長明,問長明,陛下那一日為何摔碗,我答先帝,因陛下想為先帝端上一碗雪梨湯。先帝又問,那雪梨湯可是陛下親手所熬?我答先帝,乃陛下聞得先帝多咳,聽聞雪梨湯生津止,特意熬制。于是先帝同長明說,陛下熬制雪梨湯有功,摔碗有錯,一切因孝心而起,功過相抵,不賞便罷了,若再過多追究,未免寒心。&”

&“長公主的意思,是父皇按律行事,也會讓衛家寒心嗎?&”太子站在皇帝側手邊,嘲諷出聲:&“若是如此容易寒心,那衛家的忠心,怕是要讓人質疑一二了。&”

長公主聞言,抬頭看向太子,眼中俱是冷意:&“環兒此話不妥。&”

他環兒,便是抬出了雙方的份,哪怕太子是太子,畢竟也是長輩,說話,太子就算反駁,也該恭敬有加才是。

立于朝堂之上的人都是人,立刻聽出了長公主言語中的意思,太子臉變了變,又聽長公主道:&“衛家此次,滿門男丁,僅剩下一個十四歲的衛韞,這樣的犧牲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護著這大楚山河,是站在這華京之中著華的在座諸位,是冠以李姓、為皇族的你與我!&”長公主驟然提聲,帶了質問:&“太子殿下,若這還&‘容易&’,你倒告訴我,到底要犧牲怎樣,才能算&‘不容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皇帝雖為天下之主,亦為天下之君。君需恤百姓仁德民,若一味只讓人為你付出,太子,&”長公主冷笑出聲:&“這樣的想法,我到要問,是太傅教的,還是您自個兒琢磨的?&”

&“這想法,老臣不曾教過。&”

長公主剛說完,謝太傅就涼涼出聲,太子面尷尬之,正要說什麼,長公主便轉過頭去,面哀戚之,同皇帝道:&“陛下,若是滿門灑疆場之后,唯一的孤和那滿門眷還要嘗這世間冷暖,若是四世戰沙場上百年,還不能給兒孫一次犯錯的機會,那我天家,未免太過薄涼了啊!長明正是有此擔憂,于是不顧陛下足之令前來,還陛下看在衛家那四世忠魂、百年忠義的份上,放了衛韞罷!&”

長公主匍匐高喊出聲,謝太傅站在長公主邊,疲憊道:&“陛下,按我朝律法,若獨子犯罪,上有父母需要贍養,應讓獨子替父母養老送終之后,再,此乃我朝人倫之道。如今衛韞并未犯錯,乃其父牽連,又乃衛家唯一脈,衛家上有八十祖母,下有兩歲稚兒,于于理,都當赦免衛韞。還陛下開恩,&”謝太傅聲音抖,帶了哭腔,緩緩跪下:&“赦了這衛家唯一的脈吧!&”

皇帝沒說話,他嘆息了一聲,轉頭看向周邊:&“諸位大臣覺得如何?&”

&“陛下,&”姚國公提了聲:&“陛下可知,七萬兵,于朝廷而言,是多大的損失?七萬人啊,均因衛忠之過,埋骨白帝谷中,衛家死了七個人,他們的命是命,那七萬人的命,就不是了?這七萬人喪命之過,就這樣不追究了?!&”

皇帝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長公主抬頭看了皇帝一眼,明白皇帝的意思,此時此刻,這位帝王怕是已經不耐至極了。

那些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事兒,皇帝或許早已清楚,哪怕說不上一清二楚,卻也在心中大致有個猜想。他在等別人給他遞臺階,眼見著就要下去了,如今又讓人攔住,他如何不惱?

長公主察覺出皇帝的意思,忙道:&“陛下,此事乃衛家之事,陛下不若去宮門前,見一見那衛家婦人,陛下見了,才會真的明白,我等為何在此長跪不起,求陛下開恩的原因!&”

皇帝看著長公主,許久后,他嘆了口氣:&“既然長公主相邀,朕便去看看吧。&”

說著,他站起來,帶著人往宮門口走去。

此時下著大雨,豆大的雨珠砸到人上,砸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疼痛。衛家人跪了這麼一陣子,本也搖搖墜,這大雨一下,立刻又倒了一大片,最后也就剩下了楚瑜和姚玨、蔣純三人,依舊熬在原地。

楚瑜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姚玨,見咬著牙關,微微抖,便知道此刻是熬著了。楚瑜嘆了口氣,同道:&“你別跪著了,去歇著吧。&”

&“我還。&”姚玨聲音沙啞:&“別以為就你。&”

楚瑜有些無奈,正要說什麼,就看見姚玨子晃了晃,整個人就往旁邊倒了過去。

蔣純一把拉住,旁邊王嵐帶著人過來,讓人扶起姚玨。王嵐紅著眼,扶著肚子,勸著楚瑜:&“夫人,要不回去吧&…&…&”

&“無妨。&”

楚瑜搖了搖頭,關切看向王嵐:&“你還懷著孩子,別了寒,我在這兒等著。&”

&“小七不回來,&”楚瑜目落到宮門里,平靜道:&“我便不走。&”

王嵐見勸不住楚瑜,也不再說話,扶著姚玨到了一旁馬車里,讓大夫上來給姚玨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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