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做夢。&”
&“嗯?&”楚瑜抬眼,衛韞垂眸看著自己角的紋路:&“總還夢到哥哥和父親還在時。&”
夢得越好,醒來越殘忍。
楚瑜沒有說話,片刻后,換了話題道:&“你見了陛下了吧?&”
&“嗯。&”
&“有說些什麼嗎?&”
&“陛下同我說,讓我諒他的難。&”
聽到這話,楚瑜輕嗤出聲,懶懶瞧向他:&“你怎麼回的?&”
不管怎麼回,必然是讓陛下滿意的答案,否則衛韞也不會出現在這里。
雖然楚瑜一步一步讓皇帝有了衛家忠心不二的覺,但此事畢竟是皇帝對不起衛家,如果衛韞有任何不滿,或許也就不在這里了。斬草除,本也是帝王常事。
&“我同他說,我不明白很多事,但我知道我是衛家人。&”
這答案讓楚瑜覺得很有意思,曲了曲,將手放在自己膝蓋上,笑著道:&“你這是什麼意思?衛家家訓護國護君,生死不悔,你是在表忠?&”
&“不,&”衛韞輕輕一笑:&“我的意思是,我是衛家人,我衛家的債,一定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楚瑜偏了偏頭,含笑看他。
衛韞這份心思,并不詫異。上輩子衛韞就是個恩怨分明睚眥必報的人,這輩子也不會突然就變一代忠臣。
&“衛家人護的是江山百姓,&”衛韞聲音平淡:&“而不是忠誠于某一個姓氏,某一個人。&”
&“你同我說這些,&”楚瑜雖然已經知道答案,卻還是笑著問:&“你就不怕我說出去嗎?&”
今日的話若是說出去,衛韞不可能活著見到第二日的太。
然而衛韞卻是抬眼看向楚瑜,目平靜:&“若嫂嫂有害我之心,又何必這麼千辛萬苦將我從天牢里救出來?&”
楚瑜迎著他的目。
經歷了這樣多的風雨,看著這年從一個跳的普通年化作此刻沉穩平靜的年郎君,他有諸多變化,然而卻唯獨這雙眼睛,清明如初。
未來的鎮北侯有一雙銳利得直指人心的眼,那眼如寒潭,未曾仔細看過,如今想起來,當年若仔細看一下,是不是也能看到此刻這年眼中那份清澈純粹,還帶著瀲滟水?
也曾捫心自問,為什麼為了衛家做到這一步?
然而看著衛韞的目,卻慢慢明白,為的不是衛家,而是這雙眼睛。
喜歡這樣澄澈的眼,希這世上所有擁有這樣眼神的人,一生安順。
英雄應當有英雄的陪伴者,無可去,不如陪伴于此。
于是輕輕笑了。
&“是啊,&”輕聲嘆息:&“我是衛府的夫人,又怎會害你?&”
聽到這聲輕嘆,衛韞抿了抿,猶豫著道:&“那你&…&…是什麼打算?&”
&“什麼什麼打算?&”
楚瑜有些奇怪,衛韞接著道:&“今日姚家和謝家的人來找四嫂和五嫂,我想們應該是有自己的打算了。不日楚家應該也會派人來,如今我也已近出來了,不知道嫂嫂接下來,是怎麼個打算?&”
聽到這話,楚瑜不由得樂了。
&“你方才將那樣重要的話同我說了,此刻又問我是什麼打算,莫非你明明覺得我可能另嫁他人,還同我說這樣重要的話?&”
&“衛韞,&”楚瑜眼中全是了然:&“你說你這個人,是太虛偽呢,還是太天真呢?&”
衛韞沒說話,被看穿心思讓他有些難堪,他抿著,沒有言語。楚瑜躺在床頭,看著這樣的衛韞,覺得頗為新鮮。一想到自己在逗弄的是未來被稱為活閻王的鎮北王,就覺得有種微妙的爽。
笑著瞧著衛韞,探起子靠近了些,玩笑道:&“要不這樣吧,我是去是留由你來說,你說去,那我明日就回楚家。你說留,我便留下。不知七公子意下如何?&”
衛韞抿著,更加沉默了,楚瑜打量著他的神,想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然而這人面上頗為淡定,倒也看不出什麼來。
楚瑜見久久不答,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衛韞?&”
衛韞抬起頭來,看著楚瑜。
他目認真又執著:&“于理智來說,我希嫂嫂走。嫂嫂大好青春年華,找一個人再嫁不是難事。嫂嫂與大哥一面之緣,談不上深厚誼,留到如今,也不過是因嫂嫂俠義心腸。如今衛韞已安穩出獄,嫂嫂也放下心來,算起來,再無留下來的理由,因此嫂嫂走,對嫂嫂是件好事。&”
楚瑜撐著下,淡道:&“但是?&”
&“于來說,我希嫂嫂留下。&”
他看著楚瑜,似乎是思索了很久,神真摯:&“我希嫂嫂能留在衛家。&”
&“理由?&”
衛韞沒說話,他不擅長說謊,然而這真實的言語,他又無法說出口。
他害怕沒有楚瑜的衛家。
如果楚瑜不在,如果這個滿門嚎哭時唯一能保持微笑的姑娘不在,想想那樣的場景,他就覺得害怕。
沒有楚瑜的路不是走不下去,只是會覺得太過黑暗艱辛。
而且,若是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有人陪伴的滋味,或許還能麻木著前行。可如今知道了,再回到該有的位置,就變得格外殘忍。
可他不敢去訴說這樣的依賴,這讓他覺得自己仿佛是個纏著大人要糖吃的稚兒,讓他覺得格外狼狽不堪。
衛韞沉默不言,楚瑜也沒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