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剛好晚八點半,附近的上班族加完班到這吃飯,桌桌的主題都是對工作和老板的抱怨。
相較起來,李峋這桌格外的安靜。
桌上兩碗牛面已經上齊,可李峋并沒有筷子,他著一支煙,看著路上的行人和車流。
侯寧吃了半碗,開始擺弄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他飛快敲擊鍵盤。
&“這就是你之前要做的那家公司?剛剛我已經查過了,現在規模很大嘛。&”他沒抬頭,對李峋說,&“不過名聲太臭了,網上全是罵聲。&”
李峋沒吭聲,還是看著遠。
侯寧從電腦里抬起頭,盯了他幾秒,扣上筆記本說:&“李峋,你跟我走吧。&”
李峋緩緩轉頭,侯寧看著他說:&“你剛見過你的老同學了吧,看你這樣也知道他們什麼態度了。你不能怪人家,全世界都是這樣,當年我第一次進去,出來時我爸媽都不認我了,就因為我欠了那麼點債。&”
侯寧冷笑一聲,他長得格外瘦弱,一笑臉上扯出不褶皺,配著那雙鼓眼睛,活像只猴子。
侯寧敲敲懷里的電腦,&“可他們不知道,那麼點錢我隨便手指就賺到了。&”
李峋目冰冷。
侯寧向前探,&“李峋,錢怎樣都是賺的,你以為你那老同學的錢就賺得干凈了?他要真那麼干凈怎麼會被這麼多人罵。所謂朋友都是放屁的,得越歡出賣起來就越狠。不過這些都已經過去了,人得向前看,我們離開這里,去國外,以后誰也別想抓住我們,我們會有花不完的錢。&”
李峋一直沒有回答他,他遠遠著一個方向。侯寧回頭,看到影影綽綽的夜街盡頭,吉力公司的大樓還亮著。因為是新建不久的大樓,所以它看起來比周圍的樓更氣派。
李峋的神更加郁了,他把煙狠狠掐滅在桌上,起往外走,侯寧哎了一聲收起電腦追他。
侯寧肢不太協調,走路的時候還好,跑起來就突顯出怪異來。他還不到李峋口,型也像營養不良一樣,瘦小枯干毫不起眼,連初中生看起來都比他強壯。
&“你想做什麼?你告訴我你要做什麼我可以幫你!&”
李峋個子高,步伐大,很快侯寧跟著就費勁了,他追了幾步沒追上,氣吁吁地沖著那道黑的背影大吼。
&“李峋!&”
李峋腳步不停,漸漸消失在夜之中。
*
一輛跑車停在別墅區門口。
夜已深,小區的路燈統一調暗,不過依舊映出火焰般的通紅車。
這是金城今年買的第二輛跑車,如果算上之前的,他現在一共有七輛跑車,其中五輛都是紅的。
其實金城并不喜歡紅,但他買第一輛跑車的時候,正趕上《輕紅》單曲刷各類榜單,他在經紀人的要求下挑了紅車應景。將紅當他的本命,將他形容火焰一般的男人,這麼多年下來,他竟然也順理章地覺得紅才是自己的最。
&“我走了。&”任迪從副駕駛位醒來,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金城攬過的肩膀,深深吻下去。
分開,任迪皺眉。
&“喝這麼多?&”
&“你喝得比我多。&”
&“但我沒開車。&”
金城無所謂道:&“都這個點了還有誰查,就算查出來又怎麼樣,讓公關去做嘛。&”
任迪懶得理他,金城抱住耍賴,在耳邊廝磨,&“&…&…哪有搖滾樂隊不酗酒的?&”
任迪又累又煩,推開金城。
&“我回去了。&”
金城接下來還有聚會,開車離開。
任迪沒有馬上回家,在門口點了一支煙。
剛剛秋,天氣還很悶,任迪想解開領口氣,可喝得太多手總抖,幾次都失敗了,煩躁得直接將扣子扯斷。
煙灰在撕扯中落下,燙了手,任迪低聲罵了一句。等再抬起頭的時候,看到前方樹影里走出來一個人。
任迪看見那抹影子,緩緩放下煙。用十秒鐘的時間判斷了這是現實還是酒后的幻覺,最后慢慢睜大眼睛。
李峋來到路燈下,任迪看得更真切了,煙扔到地上,了干的頭發,發泄一般跺了下腳,又狠狠罵了句&—&—
&“!&”
夜風吹來,心口似乎舒坦了一點。回開門,沖李峋招手。
&“進來說。&”
踹開門口擋路的障礙,走到冰箱門口翻酒。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問。
&“不久前。&”
任迪做音樂,對聲音格外敏,聽出李峋的嗓音比起從前沉了很多。任迪心緒復雜,仰頭灌了幾口酒,重新打量他。
&“你沒怎麼變。&”說。
李峋笑了,對這句話不作任何評價。
任迪問:&“你見過朱韻了麼?&”
李峋正點煙,火苗一燃一滅,抬起頭,淡淡道:&“沒,不想見。&”
任迪皺眉。
李峋吐出煙霧。
&“找你是為別的事。&”
任迪默然。
其實剛剛說謊了,李峋不是沒怎麼變,他變太多了,整個人像夜一樣冷,連邊那點淡淡的笑都著森森寒意。
垂頭,看到酒瓶上映出自己變形的臉龐。可能在李峋眼里也變了很多,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相似的人,肆意張揚,自私又混賬。
所以他們之間也有一種奇怪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