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來著。
李峋一手拿著照片,一手夾著煙。他忘了,就像忘了照片里那個意氣風發的人是誰一樣。
八年,還是九年。
小半截煙落地,他空出手掐住自己的鼻梁。
那家公司什麼來著&…&…
時間太可怕了。
一陣風吹過,樹上落下葉子,手里的照片也松了,他反。
路上行駛的車輛里,朱韻著窗外落葉,進行了認真而漫長的思索。
不得不承認,六年過去,已然忘記了很多的細節。唯有他們一起斗過的那些日夜,還有他曾點亮卻沒來得及走的那條路,始終牢牢刻在的腦海里,宛如石骨,在時間造就的廢墟之上拔地參天,固若金湯。
時間不可避免地磨平了很多東西,只留一點粹到海枯石爛。朱韻并不清楚這六年牢獄帶給李峋怎樣的變化,唯一知道一點,那就是時至今日,只要他指明一個方向,仍肯毫不猶豫放棄一切,為之破釜沉舟,孤注一擲。
&“背叛&”究竟要如何定義,朱韻自己也說不清楚。
☆、第七章
&“媽的,小賊。&”
兩個小時后,朱韻和田修竹發現錢包不見了。當時他們剛好吃完飯,服務生手持賬單來結賬。
&“先生,士,請問是現金還是刷卡。&”
田修竹靠在椅子里神游太虛,朱韻沖服務生笑笑,&“再上份甜品,我們還要再坐一會。&”
服務生離開,田修竹嘆,&“真厲害啊,撞一下就能走,拍電影一樣。&”
&“你還佩服起他了?&”
&“反正里面也沒多錢。對了,你的證件在錢包里麼,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留一下。&”
&“田修竹,他了我們錢包。&”朱韻特地咬住&‘&’這個字眼。&“你怎麼像東西忘在朋友家了一樣?&”
田修竹努努道:&“那報警抓他們?&”
朱韻頓住。
田修竹笑道:&“所以嘛,算了吧。&”
手機響起,朱韻看到屏幕上顯示的聯系人,瞬間從座位上彈起來,到一旁僻靜的角落接電話。
&“任迪。&”
&“嗯?&”
&“你到底怎麼想的?&”朱韻著手機,&“李峋出來你至跟我提一句啊,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們見面的時候他&—&—&”
&“他怎麼樣?&”任迪不慌不忙地問,&“有沒有氣死?&”
&“&…&…&”
任迪咯咯笑,&“就是我故意的,怎麼著。&”
朱韻:&“為什麼?&”
任迪:&“看他不爽。&”
這理由真是充分得讓人無法反駁。
&“你不覺得很奇怪麼?&”任迪反問道,&“你跟他什麼關系,或者說你們之前什麼關系,為什麼他出來的消息需要我告訴你?&”
朱韻靜了靜,問:&“他什麼時候見的你?&”
&“昨晚,他剛出來沒多久,第一個去的是高見鴻那,估計是見到姓方的刺激了,馬上就跑來找我要錢。話說回來,你看他那張臉了麼?&”
&“什麼?&”
&“好像天上天下全宇宙都欠他的一樣。誰欠他,誰他媽也不欠他。&”任迪漠然點煙。
&“你當初樂隊是靠他資助&…&…&”
朱韻發誓只是&“偶爾&”想到,&“隨口&”一提,誰知任迪瞬間就炸了。
&“你這是在怪我了?&”
朱韻立馬澄清,&“沒,絕對沒。&”
&“那你什麼意思?&”
朱韻發現自己在兩個人面前只有認慫的份,一個是李峋,一個是任迪,至始至終,從未改變。
&“我就是,&”朱韻編不出理由,只能實話實說,&“&…&…我就是有點開心。&”
&“什麼?&”
一天下來,所有的跌宕起伏慢慢歸于平靜。朱韻終于意識到,在那些無奈的百轉千回和是人非下,還掩藏著一件最普通卻最應該被關注被慶祝的事,那就是他自由了。
早了兩年,兩年時間或許對于別人不算什麼,但對于李峋來說,變數太大了。
任迪:&“你就不生氣?&”
朱韻:&“生什麼氣?&”
任迪:&“他出來也沒打算找你,還這個態度。&”
朱韻說:&“他本來就這樣,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
自大,貪婪,破壞力極強。就像個強盜,總要最先保證自己的手里有足夠多的東西,在此之前,他對什麼都沒興趣。
&“你換個角度想,&”朱韻勸任迪,&“他能這樣也說明他不會一蹶不振。&”
任迪哈哈大笑。
&“我他媽就算相信他跟方志靖結親家了,我也不信他會一蹶不振。&”
有些人跟有些詞生來無緣。
燒殺搶掠,風卷殘云,要麼侵略,要麼死。
說不好是對是錯,但他一貫這樣。
&“對了,&”朱韻想起一件事,提醒任迪說,&“你先不要給他錢,他邊跟著一個獄里認識的,我覺得那人有問題,我怕他再沖。&”
&“你怎麼覺得沒有用,問題是他怎麼想,他要干什麼誰能攔住。&”任迪冷冷道,&“這麼一看,那畜生好像也有點沒變的地方。&”
&“沒事的。&”朱韻靠在餐廳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墻面上,&“他剛知道方志靖的事,緒很容易激,只要冷靜下來就好了,給他一點時間。&”
*
&“還不吃飯?&”
侯寧坐在凳子上,沖洗手間嚷道:&“一天都沒吃了,去吃飯吧。&”
洗手間門打開,李峋赤著上出來,坐到窗臺邊臉。
這是他們臨時租的房子,從窗子往外看,對面樓頂堆著廢棄家,還有盤得七八糟的電線。下午六點半,天邊是稠膩的濃黃,余暉過陳舊的木窗,在李峋的背上映出黑的十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