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李峋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穿著黑的襯衫,肩膀落下了一道凌厲的彎度,看起來頑固又疲倦,可從他的神里,又什麼異常都看不出。
他從前就是這樣,付一卓心想,看似不近人,其實卻很能給人安全。他很牢靠,只要他擋在前面,其他人就什麼都不用擔心。
他從不在乎吃苦累,也從不抱怨,即便命運真的不公平。
付一卓有點心酸。
&“峋。&”
付一卓長著一雙不錯的眼睛,不扯淡的時候深邃又堅毅,他對李峋說:&“你邊還有人在。&”
李峋默默看著他。付一卓聲音沉穩道:&“雖然不多,但都是很厲害的人,你真的不需要什麼事都自己來。&”
李峋神有片刻的恍惚,付一卓靠近他,語氣強。
&“你是我弟弟,你得聽我的勸。&”
弟弟&…&…
這詞讓人聯想起很多事,李峋低下頭。
幾米開外,小朋友一個追著一個,又打又鬧。
孩子們正在最無憂無慮的年齡,聲音稚,充滿希,仿佛多搶一塊老師的外國巧克力就是世上最大的快樂。
他兜里揣著一張已經皺得不像樣的照片。
有人留了它七八年還完好無損,可到他手里七八天都存不住。他不擅長保留這些脆弱的件,就像他不擅長應對那些的。
地板了。
付一卓默不作聲拿起棒球帽,蓋到他頭上。
李峋的忍耐力很強,所以他流眼淚,格外讓人心碎。
李峋按住帽子,頭埋得越來越深。他想忍住的不止是眼淚,還有腦海中不斷閃現的,那段一去不回的金年華。
&“我總是在做自己的事&…&…&”李峋聲音低啞,&“我以為我走得很快,其實什麼都晚一步,等意識到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我媽是這樣,李藍是,還有其他人,我永遠只能得到一個自我安的結果。&”
李峋抬起頭,眼底發紅,咬牙道:&“你知道麼,我在那家公司見到高見鴻和方志靖,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才能弄死他們倆,尤其是高見鴻!&”
&“峋&…&…&”
&“可我始終想不到合適的辦法,&”李峋搖頭,&“我知道他有理由恨我。&”
兜里那張照片上,也有高見鴻的一角影。
&“他曾經很信任我,&”李峋淡淡道,&“他們都曾很信任我。高見鴻剛開始并不想跟我干,是朱韻費很大力氣拉他來的。但我從來沒關注他們之間是怎麼通的,說實話我不在乎。&”說到這,李峋笑了。&“任迪說得對,我是個混蛋。&”
&“我不同意。&”付一卓皺眉道,&“你確實一意孤行,也犯了錯,但事發生都是有原因的,單純怪罪一個人不公平。&”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李峋起,高大的材時生出一無形的迫力,他目視前方,聲音冷漠狠。&“我不管他們怎麼恨我,該是我的東西一件也不能,那家公司不能有姓方的在。&”
付一卓說:&“你打算怎麼做?&”
&“讓他滾。&”
&“他會滾嗎?&”
&“不會沒關系,&” 李峋瞥了付一卓一眼。&“我可以教他。&”
這一眼,一切都回來了。
付一卓坐在小馬扎上,像個小學生一樣維持著仰視的姿態。
昨天任迪給他打電話,破口大罵了一個多小時,這對極打電話的任迪來說十分難得。付一卓紳士風度,不管任迪再怎麼罵,他都好聲好氣地哄著,他一直在對任迪說,李峋不可能會變。
時間會磨平一些人的棱角,也會淬煉一些人的靈魂。
付一卓舒心地往后面的大鏡子上一靠,著天棚嘆:&“六年,一晃就過來了。哎,你看哥這些年是不是完全沒變化,還是那麼帥?&”
李峋沒理他,低頭點了一支煙,付一卓瞬間踹了他一腳。
&“教室煙!&”
屋里還有兩三個小朋友在玩耍,李峋不耐煩收起。
付一卓好心規勸,&“你一點吧,對不好,你看弟妹都戒煙了,人還是要多聽勸。&”
一陣玄妙的沉默。
付一卓對上李峋的眼神,覺氣氛不太對勁。
&“那個,峋,弟妹那邊&—&—&”
&“我回去了。&”沒等付一卓說完,李峋開口打斷。
付一卓震驚,&“這麼早?&”
&“有事。&”
&“你才出來幾天?&”付一卓皺眉,&“你怎麼總有事?&”
李峋頭也不回走到門口,付一卓趕追上他,李峋推開門,外面夜已深。
付一卓道:&“都這個時間了啊,是時候去找下弟妹了。&”
&“&…&…&”
&“去嗎?我開車送你。&”
李峋沉聲,&“別跟我提,我沒功夫想。&”
&“等你有功夫想的時候就晚了。&”
付一卓借著濃深的夜,刻意忽略了李峋眼神中的警告,語重心長說:&“峋,你看你又任了。&”
李峋危險地瞇起眼睛。
付一卓問:&“你就不想知道弟妹邊那個男的是誰?&”
&“不想。&”
付一卓欠欠地說:&“你不想我也要告訴你。&”
李峋狠狠咬牙,大步離開院子。付一卓在后面寸步不離。李峋高長,付一卓更高更長,追起來輕輕松松,還有聊天的閑余。
&“他是個畫家,田修竹。&”
李峋的腳步猛然停住,付一卓差點撞上去。
李峋低聲。
&“什麼?&”
&“田修竹,是這個吧,我記得應該是&…&…&”
李峋是個不喜歡回憶過去的人,這是從小養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