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寶榮的臉幾乎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他心疼又難，一時沒緩過來，半晌才著李清婳的雙眸，一字一句道：&“是寶榮冒犯了。&”
李清婳似乎長舒了一口氣似的，沖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拜禮，又將摘記拿回手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亭子。
林攬熙了眉心。他方才是沒把話說清楚嗎？怎麼如此執拗。
終于噼里啪啦下起雨來，檐角的水珠如簾幕，將林攬熙幾人圍在里頭。地上的傘被吧嗒吧嗒的雨水打著，不時又被風一吹，無力地翻個。
祝寶榮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轉過頭來，苦笑道：&“白勞太子爺跑一趟了。&”
林攬熙心有愧疚，安道：&“不過見了一面，也不是什麼心上人。&”
祝寶榮點頭稱是，卻又道：&“可也不知怎的，我真是喜歡極了這姑娘。頭一回瞧見就喜歡，眼下更是放不下。太子爺您也知道，寶榮從沒跟您念叨過哪個姑娘。&”
這是實話。昌寧也只是因為寶榮曾經念叨過幾句詩詞里頭的溫姑娘，才斗膽猜他會喜歡李家嫡。
林攬熙拍拍他的肩膀，對兄弟深愧疚。
&“我還是回國子學府吧。&”祝寶榮著鯉魚池里頭的一個個水渦嘆道。
林攬熙沒吭聲。
夏日的雨來得也快，去得也快。第二堂課上完，外頭已經雨過天晴。李清婳早早上了馬車，決心回家問一問娘親有關國公府的事。可馬車在行了一半便被擋住。
車夫蹙蹙眉，沖著燕兒道：&“燕兒姑娘，前頭這馬車瞧著來路不凡。咱們讓一讓吧。&”
燕兒好脾氣，掀開轎簾看了一眼，果然見那馬車富貴琳瑯，似乎車頂都是鑲金的。便點頭道：&“自然要讓一讓的。這條路窄，我們先拐到旁邊的巷子去，等他們過去再說。&”
于是車夫牽著轡頭，將馬車趕到了巷子里。那巷子僻靜幽深，倒是一個人沒有。
燕兒好熱鬧，下去瞧對面的馬車里到底是什麼人。李清婳捧著書坐著，忽然馬車前頭的簾子一掀，一位魅年鉆了近來。
&“你別怕，我說兩句就走。&”林攬熙坐在對面。
李清婳不解地看向他，他盡力不與那雙清麗雙眸對視。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可能娶你。你最好不要抱有什麼幻想了。&”林攬熙的語氣慵懶卻又堅定。
李清婳的臉頓時一紅，甩著手里的書到他上，憤然道：&“你無禮！&”
林攬熙一把按住的手，雙眸死死鎖定的臉，上挑的眼尾帶著無盡的囂張。&“我沒跟你玩笑。李清婳，你們李府的人最好都離我遠一些。我這輩子，最煩一個李字。&”
可上午他還慢聲細語地勸自己聽父母的話。李清婳覺得這人簡直有病。用力掙開他的手，但他力氣太大，本掙不開。
李清婳又又急，眼里不知不覺便又噙了眼淚。
林攬熙這才驚覺自己按住的是位姑娘的手，慌張間松開，子向后靠去。
誰知外頭忽然響起竹聲，那馬驚，向前迅速一奔。林攬熙的頭重重磕在馬車上。
竟是暈了過去。
李清婳咬著，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等到車夫趕制住馬，燕兒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爬上馬車時，也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李清婳的帕子墊在一位華年的后腦勺，那年顯然已經不省人事。
&“小姐？！&”燕兒驚呼。
淚珠不自地往下淌，李清婳著手帕上的一灘，委屈又害怕道：&“燕兒，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別怕！&”燕兒深吸了幾口氣。&“先救人，先救人。不不不，先，先別，先別。&”
很快握住李清婳的手道：&“小姐，我記得咱們府上的白媽媽兒子摔倒的時候，白媽媽說過一句，說，只要頭流，就說明腦子不會摔壞，只是皮外傷而已。您別怕，您先說說，這位林公子是怎麼上了咱們的馬車的。&”
就沒遠走，卻沒看見這人什麼時候上馬車的。
李清婳的手帕還墊在他的頭下。蹙著眉，捂著口，學著燕兒的樣子深吸了幾口氣，才開口道：&“燕兒，這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我清白不保。&”
&“對，連車夫都不能知道。&”燕兒放低了聲音。&“那咱們要去醫館嗎？&”
&“你去醫館買些傷藥。然后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等他醒過來便是。我想大概不要的。他不再流了。&”李清婳看著手帕上的鮮沒有再擴大。
&“好。&”燕兒迅速布置了一番，而后讓李清婳不要，自己則去附近的醫館買傷藥。
車夫以為李清婳要吃什麼點心之類的，倒也不著急，跟李清婳說了一聲，便自去買茶。如此，車子前后只剩下二人。
李清婳看向林攬熙。
即便在睡夢中，他那上挑的眼尾依然是囂張跋扈的氣質。可他的眉心蹙著，像是痛苦，又像是有愁事在心里。
李清婳第一次對林攬熙的份產生了好奇。忽然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即便不赴宴席，李清婳也知道，盛京城里數得上份的林府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