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學府的夫子不是隨便想當就能當的,除了皇帝許可外,還得有這些夫子們的一致認可。
瞧著林攬熙發怔,國子學府的府首崔肅清了清嚨道:&“太子爺,要是您心里沒底,不如先去惠書院做夫子試試看。&”
旁邊的老者立刻幫腔道:&“是啊,太子爺。惠書院的門檻可比咱們這低多了。&”
林攬熙懶懶看了眼前的眾人一眼。
而后在眾人一臉懷疑的神里,他隨手抻平矜貴的袍,眉眼放肆而魅道:&“諸位多慮了。本王不過是在猶豫做哪門課的夫子比較好罷了。&”
&…&…
崔肅聞言蹙了蹙眉頭。太子爺紙上談兵,于國可不是件好事。他有點犯愁,但還是吩咐人搬了架貴重的瑤琴過來。
國子學府的用度一向不俗,這瑤琴為黑紅雙漆,上刻梅花斷紋,又有先帝親自所書的&“大音希聲&”四個龍飛舞的字。
崔肅指了指瑤琴道:&“太子爺。&”
&“我林公子。&”
&“林公子。&”崔肅很好地掩飾住自己的緒,指著一位黑發飄飄的男子繼續道:&“這位是咱們國子學府的琴藝夫子,名喚陳耿,是咱們大盛數一數二的琴師。太子您不必勝過他,只需與他旗鼓相當,便可做咱們學府的琴藝夫子了,可好?&”
&“嗯。&”林攬熙答應了一聲。
便見那黑發飄逸的男子閉上雙目坐在了琴邊。
林攬熙好整以暇地聽著。昌寧在旁邊慢悠悠倒了盞水。
本以為聽到的是什麼高山流水之類的清雅曲子,卻沒想到這位陳夫子,竟然別出心裁的彈了一首江南春夜。
&…&…
從聽見這個曲子開始,林攬熙便想罵人。
是故意的嗎?這曲調奢靡醉,讓他霎時滿腦子全是那個妖孽。
旁邊幾位夫子不知道林攬熙在想什麼,但見他神不好,心里都有些高興。&“瞧見沒有,這肯定是彈不過陳夫子。&”
&“沒錯沒錯,你看太子爺耳朵都急紅了,肯定是自愧不如。&”&“哎呀本來就彈不過,你們也不想想,人家是將來的帝王,這些事做得好不好又能怎樣。&”&“消聲!消聲!&”
趁著琴音不小,眾人一時議論紛紛。
而這會的林攬熙飲盡了杯中的水,正用力著自己的眉心。他在想,眼下這個時辰,是不是李清婳已經開始上課了?
一想到那副糯的嗓音,林攬熙莫名就心跳劇烈起來。&“人呢?&”他暗罵。
昌寧聽了曲子就知道是在說誰,無奈攤手道:&“今兒無課,據說是買綢緞去了。&”
&…&…
林攬熙心里窩火壞了。為了,自己辛辛苦苦批了兩天奏折,又熬夜查了兩個案子,今天還特意起了大早過來參加什麼夫子試,結果人家非但沒來,竟然還在高高興興買綢緞呢?有沒有良心了?
恨得咬牙切齒的林攬熙偏偏又一點法子都沒有,只好瞪著昌寧罵:&“你找人盯著沒有?什麼脾氣你不知道啊?挨欺負怎麼辦啊?拿你命來償啊?&”
&“爺&…&…&”昌寧滿臉無奈。
&“行了行了。&”林攬熙知道這麼盯著人也不是個事。&“那你人去盯著姓徐的。他要是靠近那個小畜生半步,直接他爹去大牢里撈人吧。&”
這麼說完幾句話,那邊一曲已經終了。在場的夫子們紛紛擊掌贊嘆,甚至還有人說自己仿佛看見了江南之景。
然后眾人的目就集中到了林攬熙的臉上。
大伙這才發現,太子爺氣得眼角都紅了。
&“林公子,您請吧。&”陳耿讓開瑤琴。
林攬熙拎著袍走過去,神如常。
眾人個個垂手而立,神比方才恭敬了不。雖說不想讓太子爺留下來當夫子,但基本的尊敬還是不能的。
一雙修長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出手,便是大弦嘈嘈如急雨。
&“是《戰令》。&”陳耿立刻解釋道。&“此譜是為即將行軍之人所奏,清冽高,緒憤然。&”
其實不消陳耿多解釋,在場的夫子們也聽出來了。他們雖非里的翹首,可也算是聞弦音的行家。林攬熙一出手,眾人立刻就顯出訝異來。
像《戰令》這樣的曲子很考驗彈奏者的功力。一則要長時間高強度的彈奏,二則要投大量的緒,方能染別人。
林攬熙都做到了。琴聲是傳遞緒最好的工。
嘈嘈切切錯雜彈之間,所有人似乎都到了戰場上那種一即發的低沉氣氛。時而戰鼓陣陣,時而有廝殺吶喊之聲。直到最后,是凄涼婉轉的尾音,寫盡了征戰的氣回腸,似嗚咽,似慨嘆。
余音繞梁,茶室里一片寧靜,這些沒上過戰場,一輩子賣弄文筆的夫子們都沉默了。他們誰也不明白,林攬熙從哪里來的這爭斗搏殺的濃烈緒。
林攬熙修長的雙手在琴弦上,像是在驚的琴弦。他的鬢角帶著微微的汗意,但神卻是酣暢淋漓的痛快。
&“有些生疏了。&”他自己并不太滿意。
但對眾人來說已經足夠驚艷了。他們終于意識到,太子多年侵染在書房學府里頭,并非是朽木一,而是一塊始終在雕琢自己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