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需要說出來,甚至他也不需要問。
林嘉垂下了頭。
的發髻梳得十分簡單,與單薄的形相稱。大概是為了干活方便,今天穿了舊,一眼過去,還以為是丫鬟。
遠遠地站在門口,攥著自己的手用力絞。
凌昭的心,在這時候得像水一樣。
他聲道:&“以后你每日午后到我這里來,這里有琴,你可以用。不會的地方,我教你。&”
林嘉兩手互相用力攥了一下,卻還是抬起頭,鼓起勇氣拒絕他:&“九公子,這于我&…&…就和寫字一樣,其實是沒什麼用的。我和府上的姑娘,是不一&…&…&”
凌昭打斷,反問:&“難道對我就有用?&”
&“我是要當街賣藝?還是要堂前獻技?&”他詰問,&“難道我是要靠這個吃飯,所以才從小勤學苦練是嗎?&”
林嘉又被噎住。
凌昭的指尖從七琴弦上一抹到底,發出一串空遠的琴音。
&“琴以寄,想必教你琴的先生也講過。&”他按住琴弦止住琴音,&“琴乃樂中君子,若只是把它當作謀生的工,只以&‘有用&’或者&‘無用&’來論,實是玷辱了它。&”
林嘉懂的。
但有些事就是聽起來很好,寫在詩中文里都很好,放在現實里,不是那麼一回事。
沒有說話,因為既不能駁回凌昭所說的,也不想給這炊金饌玉長大的人講走的坑洼地和他走的金道差得有多大。
只能咬沉默,又抬頭:&“可是,我怎能、怎能&…&…&”
拿著凌九郎的錢不做事,卻跑到這里來學琴練琴呢?
凌昭知道的顧慮,他道:&“我說了,沒有不讓你做事。你以后這個時間過來,半個時辰學琴,半個時辰做事。我的錢,也不白給。&”
那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啊。林嘉茫然片刻,問:&“九公子&…&…何至于?&”
給些事做,讓賺些銀錢,是憐孤弱。指點練字,是因為先求了他。
但琴這個事,明白地表示了拒絕,他何至于做到這一步?
凌昭怔了一瞬,隨即緩緩道:&“人一輩子,能遇到一件真心喜歡的事,已是不易了。若錯過,實可惜。&”
&“我不知道、不認識也就罷了。既我知道了、認識了,于我又不是難事。&”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指尖在琴尾輕輕叩了幾下,起眼皮,&“&…&…我樂意。&”
清潭一樣的眸子,不容人拒絕。
林嘉屏住呼吸。
這就是傳說中的&…&…遇到了貴人嗎?有這麼幸運嗎?
林嘉總是不太敢相信的。
覺得這個事不太行。杜姨娘若知道了一定會生氣,若是再讓別人發現,說不定會惹出什麼大麻煩來。
可是&…&…的視線落到那張琴上。
林嘉認出來這張琴就是先前凌昭讓用過的那一張。
家學里借給和肖晴娘等人用的公用的琴是伏羲式。十一娘、十二娘們的琴是自帶的,們都蕉葉式,覺得形狀秀雅潤,適合子。
凌昭這張琴琴首的形狀卻有一種山峰層巒的凜凜之。
林嘉沒見過這種制式的,也不知道什麼名字。只是覺得這琴&…&…可真稱他啊。
林嘉盯著那張琴,親自試過的,也聽過好幾個清晨,知道這張琴可以奏多好聽的聲音。從最初學琴的第一課,就為這種樂的聲音驚艷,深深地喜歡。而凌昭這張琴的聲音,又是聽過的琴音里最好聽的。
林嘉腦子里紛地、飛快地竄過許許多多的念頭。
姨母知道了會生氣。
若人發現了怎麼辦?
但小寧兒和王婆子都是九公子安排過來的人,們嚴。
桃子、南燭也是說話會先過腦子想一想的人。
&…&…
正如凌昭所說,人一輩子遇到一件真心喜歡的事已是不易,若錯過,豈止是可惜,一定會為憾。
林嘉最終沒能扛住這份,一低頭,屈膝行禮:&“&…&…多謝九公子。&”
愿意了。
凌昭微微舒了一口氣,指琴旁邊的凳子:&“坐。&”
又喚道:&“桃子,南燭。&”林嘉才坐下,桃子和南燭便已經先后進來了。兩人將剛才擺在外面的茶水瓜果都挪進來,手腳輕得仿佛不存在,完全不會打擾到屋中的人。
凌昭先介紹這張琴:&“此琴名溪云,是張云峰式的七弦。&‘于肩作四峰,一弦清而雅&’。&”
果然林嘉的覺沒有錯,那琴頭的形狀便有峰巒之。
凌昭道:&“那日我看你指法,勾弦的發力不對,一直是這樣勾的嗎?&”
桃子和南燭擺好東西,兩個人一個在槅扇門里,一個在槅扇門外,都垂手站好聽喚。
槅扇門也開著,等于四個人在同一個貫通的空間里,彼此都能看見聽見,并非是兩個人獨。
林嘉把注意力拉回來,點頭道:&“是。&”
當年先生教指法,每次都從的桌案前直接走過去,不停留的。林嘉便懂了,也不去發問煩擾先生,讓先生有更多的時間去指點凌府的姑娘們。
的指法就是這樣的學的,大樣子看著似乎差不離,行家里手一看就差得遠。
凌昭就是行家里手。不管是什麼東西,他不學則已,他只要學便會到&“通&”的程度。從來不知道什麼作淺嘗輒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