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臨江，風拂麥浪
澄天做，綠水為裳
載歌載舞，萬民安康
茲有勇武，護我家邦
以為盾，寸土不讓
熱鑄墻，固若金湯！
沐霽昀笑中帶淚地看著他：&“你竟是我小姑姑的學生？那你可真顯老啊。&”
&“當年沐頭兒說，沐家暗部府兵世代守衛金雪山，每每遭逢無援軍無補給的&‘斷頭仗&’時，就會唱這支請戰歌，&”齊大志不以為意地笑道，&“這麼多年我也不明白，為何慷慨激昂的請戰歌，前半闕的起興竟是這般和。其實我也不知為何突然就想起這歌來&…&…&”
沐霽昀有些哽咽，沒能立時回答他。
倒是一旁的賀淵抬掌抹臉，難得一見地出右臉頰上的那枚淺淺梨渦：&“據說，沐家暗部府兵每每唱出這支請戰歌，意思就是，我們準備好了。&”
準備好以為盾，熱鑄墻，將屠刀與鐵蹄擋在前。
因為知道，就算再也不能親眼見證，那終將到來的繁華盛世，都被護在了我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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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沐霽昀率領原州軍三十萬，以最小代價拿下松原最重要的四座城池。
之后，又花了近一個月時間追擊清繳小流竄的頑抗勢力。
四月上旬，松原全境，包括崔巍山在的國門防線被牢固掌控于軍之手，山林戰名將沐霽昀輝煌戰績中又添一筆。
昭寧帝迅速派員至松原接手地方事務，整頓民生秩序，并依照《大周律》追究邱黃兩家罪責。
四月下旬，賀淵及十五位衛同僚被護送回京，他們在此役中的重要貢獻，一如既往地被低調置。
金云衛，陛下手中最后一把匕首，出鞘時見封，收刀后而不宣。
回京路上的第三夜，他們住在途中驛中休息。
各有傷損的十五人圍在賀淵旁，在瑩瑩燭里執壺臨風，跟著齊大志一起，再度唱起了那支請戰歌。
沒有人怨懟，沒有人頹靡。每個人臉上都是如釋重負的灑笑意。
哪怕將來我們的功業無人知曉，但青山會記得，我們不辱使命，灑于此，從未退卻半步。
第49章&
在驛館的這一夜，賀淵再度睜眼到天明。
從三月廿八在松原開城門這一個多月來, 他很睡上通夜囫圇覺。
仿佛想了許多事, 卻又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麼。
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臆間總有什麼東西堵著，又始終理不出頭緒。
清晨起整理著裝儀容后，驛館小吏來通稟, 說柱國鷹揚大將軍賀征奉圣諭率儀仗衛隊前來迎接功臣凱旋。
雖金云衛功過都不會被輕易訴諸輿, 但人后該得的嘉獎與禮遇卻也不會。
此前賀征在臨州調兵完畢, 并得到沐霽昀已有十足把握控制松原局面后，便火速回京理后續事務。
如今又領圣諭率儀仗親自前來，迎接為松原之戰功打開局面的金云衛一行十六人。
&“大將軍正在廳中與韓太醫面談，請賀大人稍待片刻。&”小吏道。
驚蟄那日，賀淵命人將韓靈帶去原州葉城折柳客棧后，韓靈便在那里待了兩個月, 到四月中旬才又從葉城過到松原與賀淵匯合，此次自也一并返京。
賀淵雖不知堂兄與韓靈有什麼好談的，卻還是點點頭, 轉對齊大志等人吩咐：&“就在中庭等吧。&”
語畢，他獨自踱進回廊，漫不經心在長椅上坐下，神恍惚地看著在不遠嬉笑閑談的齊大志等一干同僚。
不知過了多久，他察覺到有人近前，倏地斂神回首，目寒江。
不過, 在看清來者何人后，他的眸又旋即和，站起來。
&“哥。&”
他的堂兄賀征今日于金甲之外罩單袖素青錦。
這著裝制式舉國只賀征與柱國神武大將軍鐘離瑛才能如此，表示兩軍府統帥用武有道、偃武修文并舉之意。
尋常場合里賀征不會做此裝束，僅大朝會、有外邦使者來朝，會禮敬功臣、英烈等極其莊嚴鄭重的場合才這麼穿。
今日他領圣諭前來迎接金云衛一行十五人，又著如此衫，代表著朝廷對這些人的最高禮遇。
&“若我近你三步之你還不能察覺，那你就該挨打了。&”賀征大步流星而來，桃花眸中有笑意。
賀淵回他一笑：&“是有些走神，但不至于那樣大意。&”
&“聽韓靈說，你這些日子不大對勁，&”賀征在面前站定，目與他齊平，&“鄰水的事，還是想不起來？&”
賀淵稍怔，茫然搖頭：&“想不起。都是聽旁人說的。只知傷亡慘重。&”
如何慘重，沒人告訴他。他只知道，鄰水刺客案中的金云衛，最終生還者連他自己在總共才五人。
&“覺得沒有照應好下屬同伴，虧欠負疚，不配活得太好？松原一役，與你并肩而戰的齊大志痛失一臂、吳桐面上被砍一刀破相，你覺得又添新債？&”
賀征年從戎，經歷過的慘烈戰事不知凡幾，對堂弟如今的這種形不陌生。
也知道該怎麼治。比太醫們更懂該怎麼治。
堂兄突如其來地接連反問讓賀淵懵了，嚨里發不出一點聲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