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歲行舟定會面臨千夫所指,敗名裂。
&“結香,你信嗎?到時就算朝廷不問罪,也絕不了人指責他大節有虧,為給妹妹求得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就自私地不及時向朝廷稟報前哨營在雪崩中遇難的消息。&”
說話間,面蒼白的歲行舟已站在了門口。
他苦笑:&“既你早已明白這緣由,又何必倔強地堅持手此事,非要惹火燒?&”
為了給一個歲行云&“續命&”,瞞下消息,讓朝廷遲了大半年才對松原手,從大局看來,是真的自私、狹隘又沒輕重。
這罵名不會輕的。比二十年苦役難熬多了,或許余生都不得安寧。
&“歲行舟,別人或許會唾棄你的選擇,可我不會。你是行云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我是唯一心的朋友。在選擇了自己抵命去救兩千同袍后,若我們不為盡力,誰又來救?已舍命選了大節,既有你說的那&‘天賜機緣&’,我們就來替自私一遭,哪怕你我死后會臭萬年!&”
趙蕎站起來,笑容堅定。
&“我當年應承過行云會照應你。這事上我幫不了你太多,但只要你沒騙我,我會做到與你同進退。這樣,將來你背負萬人唾罵時至不會是孤零零一個人。不然,你可太慘了。&”
世人著眼大局,或許會覺那不過&“區區一個歲行云&”,可對歲行舟來說,是&“世上唯一的親人歲行云&”;對趙蕎來說,是&“我年相知的朋友歲行云&”。
短短一生還沒活夠十八載,沒什麼驚天地的功業傳出,對這世間大多數人來說或許無足輕重。
但對歲行舟與趙蕎來說,很重要。
*****
午后回城,趙蕎讓馬車將歲行舟送回家中休息,自己則帶著銀瓶徒步走在熙攘的街頭。
&“雖他每五日才放十幾滴,可我瞧著他那臉真是一日比一日慘白,&”趙蕎不安地嘖舌,&“瓶子,吃點什麼能補?&”
銀瓶認真地想了想:&“大棗?豬肝?還有啥,一時也想不起來了。要不咱們回去問問鮮于大夫?&”
說的鮮于大夫,是趙蕎的專屬家醫鮮于蔻。
趙蕎猛搖頭:&“我謝謝你!鮮于蔻鬼鬼的,又喜歡刨究底,上還沒個把門,我躲還來不及呢。&”
&“哦,&”銀瓶撓頭,&“那,我去找家醫館問問?&”
于是兩人便頂著烈日前往附近一家不大不小的醫館。
才要踏上醫館門前臺階,就聽背后傳來賀淵擔心疑的聲音:&“誰病了?&”
趙蕎脊背一凜,銀瓶更是在這大熱天里蹦出滿腦門子冷汗來。
雙雙嚇得個心涼。
這位可比&“鬼鬼的鮮于大夫&”更不好糊弄!別是跟著去了広嚴寺吧?!
知道銀瓶膽子小,怕驚慌之下會說,趙蕎定下心神后,便命獨自進了醫館去,自己則板著冷臉領賀淵到了對面巷口的大榕樹下。
兩人在樹蔭下面對面站定,趙蕎也不看他,只不咸不淡地問:&“有事?&”
&“你先告訴我,究竟是誰病了?&”賀淵似乎有些張。
會這麼問,看來先前是沒跟去広嚴寺的。松了口大氣的趙蕎總算緩緩抬眼覷他。
午后日頭熾盛,晴烈如多胭脂。枝葉間灑下星點芒,落在他的鬢邊眉梢,使他看上去像在發。
京中許多消息總是傳很快的,昨日賀淵一行在鷹揚大將軍親率的儀仗引領下回京,北門那麼多人前去夾道歡迎,之后他們又直接進城面圣,是以今日街頭巷尾已有許多真真假假關于賀淵在松原的英勇事跡開始流傳了。
過往路人頻頻投來好奇目,顯然有不認出這就是傳聞熱議的那個賀大人。
他與伙伴們出生死賺點好名聲,真的不能跟著無辜被牽連、被唾罵。趙蕎心窩微微一酸,扯了扯角。
&“我,一點小病而已。近來大哥大嫂都忙,不想讓他們擔心,所以出來尋家醫館隨便看看,&”趙蕎故意不耐煩道,&“答完了,我可以走了嗎?賀大人。&”
賀淵搖了搖頭:&“你氣看起來好。&”
&“你又不是大夫,好不好你看得出來個鬼!&”趙蕎送他一對漂亮的小白眼。
&“什麼病?&”他的目始終攫著的面龐,執拗追問。
&“月事不調,&”趙蕎吊兒郎當地扯出個笑弧,&“看吧,偏要問,問了又接不住話,平白落個臉紅不自在。何必?&”
這小流氓,真是太知道怎麼堵他了。
賀淵清了清嗓子,撇開微紅的俊,尷尬:&“臉紅只是&…&…天太熱而已。&”
&“管你為什麼臉紅。總之你該干嘛干嘛去,別跟著我,也別管我的事。我沒打算再跟你扯上什麼關系。&”趙蕎轉就走。
賀淵長一邁,擋住的去路,并手握住了的手腕。
&“有關系的。驚蟄那日將你從松原送走時我就說過,有關系的。&”
趙蕎沒有掙扎,只冷冷看著他:&“賀大人慎行,我們不。&”
這似曾相識的冷漠句式宛如冰雕的箭頭,將賀淵一顆炙燙的心扎了個冰冷對穿。
什麼自作孽?拿當初他剛醒時那種疏離抗拒來還給他,這就是自作孽了。